柳媚笙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這個問題太沉重,太復(fù)雜,太撕心裂肺。
她的眼淚就在眼睛里閃爍著。
一個消失了二十多年、以為死了二十多年的人,突然出現(xiàn),是她嗎?真的是她嗎?如果是她,為什么這么多年不聯(lián)系?為什么不回來?如果不是她,那照片上的人又是誰?世界上怎么會有如此相像的兩個人?
柳媚笙的嘴唇顫抖了很久,最后擠出一個字:
“想。”
一個想字,嘴唇輕輕一碰,可里面卻承載了許多的重量,足夠壓垮柳媚笙了。
我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門。
周明還站在走廊里。
“告訴周老爺子,我們需要那家會所的全部資料,布局圖、守衛(wèi)情況、龍三爺?shù)竭_的時間、那個女人活動的規(guī)律。”我一字一頓,道:“越詳細越好。”
周明點點頭,轉(zhuǎn)身離開。
我回到柳媚笙身邊,在她旁邊的地板上坐下。她靠在我肩上,渾身還在輕微顫抖,但哭聲漸漸止住了。
“陳凡。”
“嗯。”
“你說……她會不會不想見我?”
我沉默了幾秒,抽了根煙道:“不知道。”
“如果她不想見我,那我……”
“那就讓她見。”我說道:“二十年了,有些賬,總要算清楚。”
柳媚笙沒有再說話,只是把頭埋在我肩上,手指攥著我的衣角,攥得緊緊的。
我摟著柳媚笙,我現(xiàn)在能做的,就是盡一切力量滿足她的要求。
天亮?xí)r,周明帶著資料回來了。
海月會所,芭提雅最隱秘的私人會所之一,坐落在市區(qū)以南十公里的一處私人海灘上。會所不對外營業(yè),只接待特定的客人,安保嚴密,進出都需要驗證身份。
那個女人住在會所最里面的獨棟別墅里,已經(jīng)住了五天。這五天里,她幾乎沒出過門,只有兩次在傍晚時分到海邊散步,每次都有兩個保鏢跟隨。
“老爺子的人拍到過她散步的照片。”周明從加密箱里又拿出幾張照片。
照片上,那個女人穿著素色的長裙,赤腳走在沙灘上,海風(fēng)吹起她的裙角和發(fā)絲。她望著海的方向,臉上有一種復(fù)雜的表情,像是懷念,又像是悲傷,還像是一種解脫前的平靜。
柳媚笙看著那些照片,手指輕輕撫過照片上那個女人的臉,眼淚又一次無聲地滑落。
“她老了……”她喃喃著道:“她瘦了好多……”
我不知道該說什么,任何語言在這種時刻都顯得蒼白。
周明繼續(xù)說:“龍三爺后天晚上八點會到會所。隨行人員預(yù)計十到十五人。他會和那個女人單獨見面,地點是別墅的客廳。見面的時間,老爺子的人推測,可能持續(xù)一到兩個小時。”
“見面的目的呢?”我問。
“還不清楚。但老爺子猜,可能和紅珊瑚計劃有關(guān)。”周明頓了頓,道:“也可能是……更私人的事。”
柳媚笙猛地抬起頭。
“你是說……”
周明沒說話,但他的沉默已經(jīng)是一種回答。
更私人的事?
這二十多年的囚禁,或者二十多年的……什么?柳媚笙的母親,和龍三爺之間,到底是什么關(guān)系?
那個念頭太可怕,沒人敢說出口。
柳媚笙的臉色慘白如紙。她咬著下唇,咬得滲出血來,卻渾然不覺。
“我要親自去。”她的聲音很輕,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
“后天晚上,我要親自去那家會所。”柳媚笙說道。
“太危險了。”周明立刻說,“老爺子不會同意的。”
“我不需要他同意。”柳媚笙站起身,走到窗邊,背對著我們,“這是我母親。二十多年了,我欠她一個真相,也欠自己一個真相。”
我看著她單薄的背影,在晨光中微微顫抖,卻挺得筆直。
“我陪你去。”我說。
她轉(zhuǎn)過頭,看著我。淚痕還掛在臉上,但眼睛里已經(jīng)沒有了剛才的茫然和崩潰,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的平靜。
“陳凡,這次可能真的是九死一生。龍三爺?shù)碾S行人員,會所的守衛(wèi),還有……”她頓了頓,“還有那個我二十多年沒見的女人,她到底是受害者還是……我不知道會面對什么。”
“我知道。”我走到她面前道:“但你想過沒有,如果這次不去,你會后悔一輩子。”
她看著我,眼淚又涌出來,但這次她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種破碎后的釋然。
“你怎么總是說中我心里的話?”
我沒有回答。
可我知道,四十八小時后,一切都會有答案。
那個女人到底是誰。
她和龍三爺之間到底有什么糾葛。
她為什么消失二十多年又突然出現(xiàn)。
以及柳媚笙,這個以為自己早就失去母親的女人,將以什么樣的姿態(tài),面對那個本該死去的人。
客廳里安靜了很久。
柳媚笙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波光粼粼的海面。陽光照在她臉上,把她眼角那顆淚痣映得像一粒凝固的血。
“陳凡。”
“嗯。”
“如果……如果她真的和龍三爺有什么……我是說,如果她是自愿的……”
她沒有說完,但我知道她在問什么。
如果那個她心心念念了二十多年的母親,不是受害者,而是同謀。如果那些年深日久的思念和痛苦,都建立在謊言之上。
那她該怎么辦?
我走到她身邊,和她并肩看著窗外。
“那就問清楚。”我說,“問清楚之后,再做決定。”
“如果她選龍三爺呢?”
“那就讓她選。”
柳媚笙轉(zhuǎn)過頭看著我。
“陳凡,你……你總是這么冷靜。好像什么事都打不倒你。”
“不是打不倒。”我說,“是倒下了,也得爬起來。”
她看著我,看了很久。然后她輕輕靠在我肩上,閉上眼睛。
“陳凡。”
“嗯。”
“謝謝你。”
晚上七點五十分。
芭提雅以南十公里,海月會所外圍的紅樹林里,我和柳媚笙潛伏在齊腰深的海水中。
遠處的會所燈火通明,周明趴在我右側(cè)三米外的另一片紅樹林后,他通過微型耳機低聲匯報情況:“陳總,發(fā)現(xiàn)正門守衛(wèi)四人,兩小時輪換一次,后院海灘有兩組巡邏,每組兩人,每十五分鐘交匯一次,別墅內(nèi)部有六名固定崗,加上龍三爺隨行的十到十五人……”
“總共二十五個左右。”我接過話頭道:“正面強攻沒戲。”
“周老的人已經(jīng)在海灘北側(cè)待命。”周明說道:“但不到萬不得已不能動用,這次行動的核心是……”
他看向柳媚笙的方向,沒有說下去。
柳媚笙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遠處那棟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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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柳媚笙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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