鳩摩智退勢一盡,腳下方一沾地面,便立即如風般縱回室內,怒視著陸天涯道:“陸掌門這是何意,為何搶奪小僧經書?”
陸天涯含笑道:“明王此言謬矣,陸某今日既眼見少林絕技流落在外,如何還能再任由流失?眼下是要取來送回少林,物歸原主。此物乃是少林寺的,可不是明王你的,明王還請慎言。”
鳩摩智怒道:“此物乃是慕容先生所贈,如何便不是我的?少林七十二絕技原本還好生收藏在少林藏經閣里,此乃慕容先生所另行手錄而成,非是原物。”
陸天涯道:“那也是慕容博從少林藏經閣抄出來的,如何便不是少林的?你個不懂知識產權的番僧。”
鳩摩智不由一愣,隨后問道:“陸掌門是打定不肯還嗎?”
陸天涯從蒲團上站起身道:“當然要還,但卻是還給少林,并且陸某還要向少林寺玄慈方丈當面說明情況。此處天龍寺的諸位大師也都是見證,我回頭還要請他們聯名寫信,證明此事。”
“慕容博盜取少林七十二絕技,又以這些絕技相賄,勾結你這個吐蕃國師,必然隱藏有不可告人的目的。不知其中有何陰謀,還請明王見告?”
鳩摩智聽罷,立即不禁訝然地詫異道:“有何陰謀?”隨后失笑道:“陸掌門未免想多了吧?我與慕容先生只是以武會友,純以武學相交,并無其他目的。”
陸天涯道:“那可未必?慕容這個姓氏,其中一支,源出鮮卑異族。雖然距今已是有幾百年了,但‘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近日慕容家又在江湖上大造殺劫,到處殺人,連丐幫副幫主與少林寺玄悲大師也遭了其毒手,其中定是藏了不可告人的異心。”
“我與慕容老賊有仇,是曾下過功夫調查他的。據我查證,他們這一支,乃是當年五胡十六時期的燕國皇室后裔。”
鳩摩智聽罷,立即不禁雙目一瞪,大驚道:“什么?”
旁邊的枯榮、本因、保定帝、段譽等人聞言,也是不禁俱都大驚,全未料到竟有此事。
鳩摩智也是絕頂聰明之人,得陸天涯點醒慕容博身份的關鍵后,霎時便不禁聯想到了種種可能,甚至忍不往后退了一步,然后重新看著陸天涯,道:“你的意思是說……慕容家有謀朝……這不可能吧,慕容家人丁單薄,又只是個武林世家?”
陸天涯道:“有何不可能,段家以前不也是武林世家?世上總有些人,會藏著驚天野心。而且你道慕容博大方地把少林七十二絕技全都贈你,是純粹出于好心嗎?”
鳩摩智忍不住又面色大變,搖頭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我們當初只是單純以武會友……”
“單純以武會友?”陸天涯嗤笑道,“難道慕容博對你吐蕃國師的身份,當真半點不知嗎?明王也是身具大智慧之人,真相信有這種單純嗎?”
鳩摩智忍不住有些面色發白地又再往后退了兩步。
他一向自負智計,故而也向來相信自己的判斷。可被陸天涯點出慕容博身份后,心中一旦生出懷疑的種子,便再難抑制。
尤其再想到自己從頭到尾竟全然被慕容博給蒙騙在谷里,簡直把他當個大傻子般耍弄,更是不禁又驚又懼,又急又怒……心中諸般情緒雜陳,簡直要破防。
片刻后,他忽然胸口一痛,忍不住“哇”地一聲,吐了口鮮血,竟是急怒之下,一時內力郁結,反受了內傷。
吐了口血后,他更加面色慘白。隨后他合什向陸天涯、枯榮等人行了一禮,道:“今日之事,便暫且就此作罷。若有唐突之處,還望諸位海函,小僧這便告辭。”
他微一轉身,不待枯榮和本因對答,突然間伸手扣住了保定帝右手腕脈,說道:“敝國國主久仰保定帝風范,渴欲一見,便請陛下屈駕,赴吐蕃國一敘。”
這一下變出不意,人人都不禁大吃一驚。
就連陸天涯雖然早知書中有這一節,卻也是沒料到鳩摩智在被他點破慕容博身份,揭露慕容博當年贈書也是對他心懷不軌,遭此大變之際,且還吐血受傷了,居然仍賊心不死,忽施突襲。
陸天涯的位置本就距保定帝頗有距離,而鳩摩智則相距更近,再加上又沒料到在這種情況下,鳩摩智仍然會選擇向保定帝出手,故而竟也沒來得及相救。
此時看來,恐怕剛才鳩摩智的吐血受傷,都有可能是作戲,是故意演給他與所有人看的。
保定帝也全沒料到會有此變化,而且他也因陸天涯剛才爆出的慕容博身份而處于驚訝中,反應慢了片刻,便也不禁著了道兒。
被鳩摩智扣住他手腕上的“列缺”與“偏歷”兩穴后,急運內力沖撞穴道,于霎息間連沖了七次,始終無法掙脫。
陸天涯忍不住嘆道:“明王果然是跟慕容老賊一丘之貉,大奸大惡之徒,行事不擇手段。這等情況下了,居然仍賊心不死。”
此時因陸天涯的插手,枯榮尚沒有出手毀去六脈神劍圖譜,所以估計鳩摩智便也仍存著惦念。
鳩摩智哈哈一笑,道:“陸掌門不必多說,慕容博之事,我會自行查證。但六脈神劍,卻也不可半途而廢。”
隨后向枯榮道:“枯榮大師,煩請把六脈神劍經取來,以作交換。”
本因等都覺鳩摩智這一手太過卑鄙,大失絕頂高手身份,但空自憤怒,卻也無相救之策,保定帝要穴被制,隨時可被他取了性命。
枯榮聽罷,竟也是哈哈一笑,說道:“他從前是保定帝,現下已避位為僧,法名本塵。本塵,吐蕃國國主既要見你,你去去也好。”
保定帝道:“是!”
他知道枯榮大師的用意,鳩摩智當自己是一國之主,擒住了自己是奇貨可居,但若信得自己已避位為僧,不過是擒拿了一個天龍寺的和尚,那就無足輕重,說不定便會放手。
鳩摩智聞言,也不禁有些遲疑,隨后道:“保定帝出家也好,沒出家也好,枯榮大師若不肯以六脈神劍經交換,小僧便還是要請他到吐蕃一游,朝見敝國國主。”說著拉了保定帝,便往后退去。
“快放了我伯父!”忽然一道身影一閃,快速沖了過去,但見正是段譽。
他眼見伯父被鳩摩智所擒,著急之下,立即便施展凌波微步沖了過去。
鳩摩智沒料到這個段家小輩的輕功竟也如此高明,一時尚不及出手相攔,居然便已被段譽抓住了保定帝的手,與他爭搶拉扯。
“譽兒,你別理我,急速請你爹爹登基,接承大寶。我是閑云野鶴一老僧,更何足道?”保定帝見是段譽,連忙著急勸道。
“你這番僧,快放手!”段譽自是不會輕易放開,使勁拉扯。
他這一使力,大拇指少商穴與保定帝手腕上的穴道相觸,保定帝立即全身一震,登時便感到內力外泄。
便在同時,鳩摩智也覺察到自身真力急瀉而出,登時臉色大變,心道:“大理段氏怎地學會了‘化功大法’?”
連忙凝氣運力,欲和這陰毒邪功相抗。
便在此時,陸天涯身影一閃,已是縱身自鳩摩智頭頂躍過,頭下腳上地探手向鳩摩智頭頂抓去。
鳩摩智一邊運功相抗,一邊立即一道火焰刀凌空斬出,向陸天涯攻去。
但見陸天涯竟毫不閃讓,抬指一點,便擊碎了那道火焰刀勁。接著余勢不減,向鳩摩智一指點下。
保定帝此時感覺雙手各有一股猛烈的力道向外拉扯,當即使出借力打力心法,將這兩股力道的來勢方向對在一起。
這一相接,鳩摩智因還要分出功力與精力跟陸天涯對敵,便不能全力運功相抗,立即不由內力一松,一道內力已是直接被段譽給吸了過去。
鳩摩智與陸天涯連過了三招后,知道已絕難分心二用,當下連忙運功一震,松手甩開了保定帝手。
他的功力卻是要比段譽為高,再加上又是修煉的小無相功,內力更加凝煉。卻也是要脫手便脫手,讓段譽拿捏不住。
甩開被段譽拉著的保定帝后,鳩摩智立即腳下一點,倒縱而出。
倒縱之際,他雙掌連出,一招招火焰刀勁氣不斷向陸天涯劈去,要阻其追擊。
陸天涯意態悠閑地或閃身相避,或抬手出指一點,便輕松破去了鳩摩智的火焰刀。
鳩摩智知道陸天涯乃是勁敵,尤其再有枯榮等眾高手在側。此時又失了保定帝這個人質,他便更難全身而退了。
故而邊打邊逃地不斷往外退去,絕不想被枯榮、本因等人給一起合圍住。
陸天涯見狀,卻也是始終不緊不慢地追著,他其實也同樣不想讓鳩摩智被枯榮等人圍上。
有些事,他還要單獨問鳩摩智。
兩人這般邊打邊逃,不過盞茶時間,便已出了天龍寺。
見已遠離天龍寺后,陸天涯這才加快腳步向鳩摩智追去。
鳩摩智匆忙四下一瞥,干脆直往附近的點蒼山逃去,欲借助復雜的山勢地形來甩脫陸天涯。
此時兩人一路邊打邊逃地出來,已是至少交手了五、六十招,但無論鳩摩智如何施展他的火焰刀絕技,以及少林七十二絕技中的厲害武功,卻始終奈何不了陸天涯。
故而眼下便也不求有功,但求無過,能先行脫身了才是。至于他跟來的那幾個吐蕃隨從,眼下自然已是顧不得了。
鳩摩智一邊逃,一邊忍不住心中暗道:“這個陸天涯當真非同小可,果然不愧是跟‘北喬峰,南慕容’齊名的人物。還有剛才那個段家小輩,年紀輕輕,最多不過二十歲年紀,居然也好生厲害,還學了星宿老怪的‘化功大法’,我怎地全然不曾聽說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