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
“咳咳咳……”一陣咳嗽聲響起。
“陛下。”江榮海端著藥碗擔憂不已。
景和帝擺擺手,“無妨。”不過神色相較之前,明顯頹敗了許多,他端起那碗藥一飲而盡,拿起一旁的奏疏繼續看起來。
“陛下,這些日子您夜不能寐,且連日勞累,歇一歇吧。”江榮海說這話之時,忍不住用袖子沾了沾眼睛。
景和帝見此臉上浮現出苦笑,“這些政務哪里耽擱得了?再說你哭什么?誰都有這一步,早晚而已。”
他的目光透過窗紙看向外頭,“我身體是這副樣子,他們擔憂也是正常,這不,得到答案還不是退下去了?”說到這里又是一陣猛咳。
“陛下,您不能再這樣點燈熬油下去了,要保重身子啊。”江榮海的一身榮辱全系于景和帝,今見陛下身體成了這副樣子,仿佛風中的燭火般,隨時會熄滅。不禁想到自身,無論是為他,還是為陛下,都真心希望對方能夠長久。
隨后哭著,“是老奴無用,至今查不出來到底是誰泄了密。”
景和帝并未怪罪,甚至還在寬慰這個跟了自已幾十年的老太監,“知道這事的人也不少。何況這皇宮就像是一個四處漏風的墻,朕更是被眾人盯著,只要有心,早晚能探查到,意料之中罷了。”
他又從桌上拿起一本奏疏,只見上頭寫著,念及與平樂王、三皇子的手足之情,且二人亦受罰多日,懇請解了禁足,讓其侍奉在父皇左右,以盡孝道。
“既然老六奏請,那便下旨釋放老大和老三出來。”他對老六的做法很贊成,渾水摸魚不失為一種手段。
江榮海立即應聲,“是,老奴這就去傳陛下口諭。”
等到人出去之后,景和帝拿起另一本,上面赫然是黎皇后的奏請,言及九皇子聽聞陛下身體有恙,寢食難安,想在父皇身旁侍奉,以盡人子之責,懇請陛下允準。
他看后隨手將其扔在一旁,不由冷笑出聲。老九固然年幼,可那就是個線抽傀儡,甚至連這種事也要皇后幫忙寫,若真登上九五之位,這大晟干脆姓黎算了。
想他當初之所以立黎氏為皇后,不過是覺得此人智小而謀大,即使有黎文堂幫忙,也成不了氣候。更何況,黎文堂平日倒沒什么,卻有耐性不足、脾氣急躁的缺點。
話說,封硯初在兵部上職,好容易忙里偷閑,得了片刻清閑,正坐在火爐旁邊飲茶。
王主事急匆匆進來,“封主事!封主事!”
封硯初抬眼便瞧見對方掀簾進來,招呼著,“王主事,我這里有好茶,你快來喝些。”
王主事一屁股坐在旁邊,接過茶盞淺飲,“多謝,我方才得了個消息。”因為開口說話,導致那張胖臉上,唇邊的胡須一翹一翹的。
“哦?看樣子事情不小?”封硯初話音剛落,余光便掃見,周圍那些司務、書吏們手上雖在忙著,但都默默立起耳朵偷聽。
王主事迫不及待的將帶來的消息分享了,“我方才從外頭進來,聽說陛下已經將平樂王和三皇子放出來了。還說既然要考教皇子們的品性,自然包括平樂王和三皇子。又言兩位皇子關了這么長時間,想來也知道錯了。”
“竟是這樣?”封硯初面上作出一副原來如此的表情。可心里卻思索著,這到底是陛下的主張,還是別人的諫言呢?不過無論是誰的意思,那就是京中的水是越來越渾了,不知這意圖渾水摸魚的又有幾人?
王主事又道:“不僅如此,現在外頭都在傳,六皇子暗中支持的一直都是安王。”
“什么?可晌午那會兒還靜悄悄的,這才過了一個多時辰,就傳開了?”傳播速度這么快,封硯初幾乎可以肯定這是安王的手筆,就是為了逼六皇子。
“是啊,短短一個時辰就已經傳開了。”王主事說這話之時,眼神里透出狡黠之色,唇角輕輕勾起,浮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畢竟大家都不是傻子。
而六皇子府。
六皇子淡定的忙碌著自已的事情。
李延匆匆進來,將才得到的消息趕緊說了,“殿下,現在外頭都在傳您退出儲位之爭,全力支持安王。”話中盡是擔憂。
六皇子依舊平靜無波,“意料之中。平樂王就要被放出來了,畢竟我曾養在貴妃膝下,有人這是擔心我轉身投靠別人。平樂王心胸并不寬廣,得知此事后,不僅會放棄拉攏我,沒準還會時不時地找茬。一舉兩得的事,安王為何不做?”
“殿下早就預料到了?”李延原本提在胸口的石頭放下了。
六皇子這才抬起頭,不緊不慢道:“安王與平樂王不差上下,一個莽撞,一個私心甚用;平樂王心胸狹窄,難道他安王就是個寬廣的君子嗎?不過是一丘之貉!”
言及此處,冷笑著,“也好,平樂王雖然實力大損,有些不敵安王,但給他添些亂也是好的。”他沒說的是,別看三哥的生母不過是宮女出身,但對方之前也是心存野望的,否則怎么可能在會試一案上推波助瀾,這才被父皇幽禁。至于這次出來,會不會有什么動作,誰又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