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鐵柱被他們一吼，身體又下意識地縮了一下，但一想到兩人對自已不仁不義和面前的那桶散發(fā)著毀滅性氣息的泔水，，一股豁出去的勇氣再次從腳底板涌了上來。
他脖子一梗，雙眼通紅，也不看那兩個曾經(jīng)的“好大哥”，只是死死地盯著秦野那張冷峻的臉，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報告教官！我要檢舉！我要揭發(fā)！王大壯和李二牛他們……他們是慣犯！他們偷東西！”
“什么？！”
“偷東西？！”
全場一片嘩然！
如果說之前只是紀(jì)律作風(fēng)問題，那“偷盜”這個詞，在部隊里，性質(zhì)就完全變了！這可是天大的事！輕則記大過，重則直接開除軍籍，送交軍事法庭！
一直抱著臂看戲的秦野，眉梢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饒有興致地看著狀若癲狂的趙鐵柱，從嘴里吐出一個字。
“說。”
這個字，就像一道圣旨，一把尚方寶劍。
得到了教官的許可，趙鐵柱像是拿到了免死金牌，瞬間膽氣壯了三分，腰桿都挺直了不少。
他伸出那根還在顫抖的手指，猛地指向面如死灰的王大壯，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又尖又利：“報告教官！就是他！上個月，咱們營炊事班倉庫里丟了半罐子豬油，就是他偷的！”
此言一出，隊列里立刻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我想起來了，是有這么回事！當(dāng)時炊事班長老王還發(fā)了好大一通火，說哪個天殺的連公家的豬油都偷！”
“對對對，我還聽說是準(zhǔn)備留著過節(jié)包餃子用的呢，結(jié)果一下就少了小半罐！”
聽著周圍的議論聲，王大壯的臉“騰”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
趙鐵柱卻沒有停，他豁出去了，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抖了出來：“他半夜趁站崗的換哨，偷偷翻墻進了倉庫，用他那個寶貝軍綠色飯盒裝了滿滿一盒！怕被人發(fā)現(xiàn)，他還把那飯盒藏在床底下塞著臭襪子的破解放鞋里！”
“噗——”
隊列里，卓越第一個沒忍住，一口氣沒憋住直接笑了出來。
緊接著，哄笑聲就像會傳染的瘟疫，迅速在整個操場蔓延開來，再也壓抑不住。
“我的媽呀！藏在破鞋里？那豬油還能吃嗎？不得一股香港腳味兒啊？”
“人才啊！這他媽真是個人才！虧他想得出來！”
“哈哈哈哈，不行了，我要笑死了，這比聽相聲還帶勁！”
王小丫更是笑得花枝亂顫，抱著陳小草的胳膊，上氣不接下氣：“小草你聽見沒……藏鞋里……哈哈……他怎么不藏褲襠里啊……”
陳小草臉皮薄，被她鬧得滿臉通紅，想笑又不敢大聲笑，只能拼命捂著嘴，肩膀一聳一聳的。
就連一向沉穩(wěn)的江言，此刻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哭笑不得的弧度。
趙鐵柱仿佛沒有聽到周圍的哄笑，他已經(jīng)殺紅了眼，繼續(xù)大聲道：
“他還不知足！偷了豬油，又去找炊事班的馬胖子，用我借給他的津貼換了十個雞蛋！他們這是狼狽為奸，投機倒把！教官，這在部隊里可是大罪！”
他特意加重了“投機倒把”四個字，那個年代，這可是能上綱上線的大帽子！
“他還摳門得很！換了十個雞蛋，自已偷偷煮了吃了九個，吃得直打嗝，就分給我一個！”
聽完這番話，王大壯的臉，已經(jīng)不能用豬肝色來形容了，簡直像是開了染坊，青一陣白一陣，又羞又怒，恨不得立刻上去把趙鐵柱那張破嘴給撕爛！
“你放屁！”他終于忍無可忍，指著趙鐵柱破口大罵，“趙鐵柱你個白眼狼！你吃了老子的雞蛋，現(xiàn)在反過來咬老子？你他媽還有沒有良心！你忘了你上個禮拜半夜牙疼得在床上滿地打滾，是誰冒著被關(guān)禁閉的風(fēng)險，去衛(wèi)生隊給你偷的止疼片？你現(xiàn)在反咬我一口？”
說完，他猛地轉(zhuǎn)向秦野，急于把這盆臟水潑到別人身上，以求自保：
“報告教官！他胡說八道！我沒有！是他！是李二牛！李二牛他把每個月發(fā)的‘大生產(chǎn)’香煙偷偷攢起來，不抽，然后托人帶到外面的鴿子市場去賣了換錢！他還跟人賭錢！上個月發(fā)的十五塊津貼，不到半天就輸了個精光。”
這下輪到李二牛傻眼了。
他本來還在興致勃勃地看王大壯的笑話，心里盤算著怎么才能把責(zé)任都推到王大壯身上，沒想到火這么快就燒到了自已身上。
他氣得一雙牛眼瞪得溜圓，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起來，沖著王大壯吼道：
“王大壯你個孫子！你賣我？你自已的屁股擦干凈了嗎？老子賣煙是我的事，我沒偷部隊的東西！你偷豬油那是盜竊公家財產(chǎn)！”
他急了，也徹底顧不上什么兄弟義氣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指著王大壯和趙鐵柱兩個人，對秦野喊道：
“報告教官！他們倆才是一伙的！狼狽為奸！王大壯負(fù)責(zé)偷，趙鐵柱這小子腿腳快，負(fù)責(zé)望風(fēng)！不光偷豬油，他們……他們還偷過雷教官養(yǎng)的雞！”
這話一出，全場那山呼海嘯般的笑聲，詭異地，瞬間一滯。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些笑得東倒西歪的士兵，全都“唰”地一下，齊刷刷地集中到了站在秦野身旁，那個從頭到尾都黑著一張臉，像一尊鐵塔般的男人——雷寬身上。
雷寬本來還在為秦野這神鬼莫測的手段感到心驚肉跳，琢磨著回頭該怎么跟鄭副部長匯報。此刻突然聽到自已的名字，又聽到一個無比熟悉的字眼——“雞”，他腦子還沒轉(zhuǎn)過來，下意識地問了一句：“什么雞？”
李二牛脖子一梗，破罐子破摔地大聲說：“就是上上個禮拜，您在后院雞圈里丟的那只！就是您逢人就念叨，說要養(yǎng)肥了下蛋給嫂子補身子的那只大蘆花雞！就是他們倆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