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晚重新閉眼,羞恥得想把自已埋進地底。
就在這時,腰后的手臂忽地一緊,孟晚這才意識到,自已正被傅恪尋從身后完全攏在懷里。
他的胸膛貼著她的脊背,呼吸灑在她的后頸。
身后傳來一點衣料摩挲的細響。
孟晚暗自祈求他能像往常每個清晨一樣,悄無聲息地起身,去浴室,換上那身挺括的西裝,然后離開這間屋子。
那樣至少不必四目相對,不必清醒地面對昨夜過度沉淪的證據。
她可以繼續扮演那個乖巧守禮的孟小姐,把一切推給酒意昏沉。
但傅恪尋沒有如她所愿。
那點動靜很快停歇,他的手臂甚至將她往懷里帶了帶,呼吸重新變得綿長均勻,仿佛再度沉入睡眠。
“…….”
倒也合理。
孟晚混亂地想,他畢竟快三十,精力再旺盛也該有透支的時候,何況他們糾纏到天光泛白才睡下。
此刻滿室晃眼的陽光告訴她:時間不早了。
可她不敢動,只能僵硬地躺在他懷里,感受著他心臟的跳動,一下,又一下。
孟晚硬生生僵了快一刻鐘,終于裝不下去,牙關一咬,打算做先起身的那一個。
她攥緊被角,撐著胳膊慢慢坐起來。
可幾乎就在同一瞬,身旁也有了動靜,傅恪尋竟也掀開被子,直起了身。
兩人肩膀挨著肩膀,視線無可避免地撞上。
尷尬與沉默重重壓下來,昨夜那些瘋狂的畫面一下子全涌到眼前,那絕不是清醒時的他們做得出來的事。
“醒了?”
傅恪尋先開了口,聲音干澀得厲害。
目光無意掃過她頸下那片紅痕,又不動聲色別開臉。
孟晚:“……嗯。”
她再一次覺得,不如就這樣消失算了。
傅恪尋喉結滾動了下,視線掠過地毯,衣物散亂堆疊,卻東一件西一件,根本湊不成對。
孟晚見她的吊帶裙搭在椅背上,貼身衣物卻不見蹤影。
她不可能就這樣赤著腳穿過半個房間去衣櫥里翻找。
零碎的畫面忽地撞進腦海,孟晚閉了閉眼,耳根燙得發麻。
她慢慢地轉過身去,聲音輕得像在囁嚅:
“我的內衣……在你那兒嗎?”
傅恪尋眉心微蹙,起初是茫然,似乎不明白為什么向他要,直到幾個模糊的片段驟然閃現。
他裹著薄被向另一側翻轉,肩背上露出幾道淺淺的紅痕。
他的手探進被窩,摸到一小片柔軟微潮的絲緞。
一點點將它勾出來,淺杏色的邊緣已經微微脫了線。
是他解開的,也是他順手扔在被窩里的。
傅恪尋緩慢地將東西遞向孟晚,視線卻沉沉地壓向別處。
孟晚接過,從脖頸到眼尾,紅得像晚霞浸染。
“我先去洗個澡。”
她轉身穿好衣服下床,走動時腳步有些發軟,經過時瞥見床尾沙發上搭著的男士內褲,
忽然別開臉,徑直走向浴室,輕輕帶上了門。
孟晚將衣服放在架子上,一只手抵住大理石臺面,另一只手輕輕按著太陽穴。
昨晚的一切都太荒唐,孟晚覺得,自已好像把一整年的沖動都耗盡了。
等她出來時,傅恪尋已經穿戴整齊,深灰色襯衫的紐扣一絲不茍地系到最上一顆,領帶還沒打,拿在手里。
他站在窗邊,背對著她,聽到動靜也沒回頭,兩人都沒說話。
直到孟晚放下梳子,站起身。
傅恪尋這才轉過身,他抬眼看向孟晚,視線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確認她沒什么異樣,才開口:
“下去吧。”
孟晚“嗯”了一聲,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離。
何姨正在樓下,聽見動靜,抬頭看:
“太太,早……哦喲先生!都快中午了。”
何姨看了一眼墻上的鐘,已經十一點過了。
她把手里的抹布放下,迎上來幾步,看著傅恪尋有些驚訝,
“先生今天怎么起這么晚?是昨晚沒休息好,還是哪里不舒服?”
傅恪尋腳步微頓,語氣淡淡的:
“沒事,昨晚處理一些郵件,睡得晚了。”
何姨“哦哦”兩聲,點著頭,眼里還是有點疑惑。
先生自律是出了名的,往常就算再忙,也很少打亂作息,睡到這個點才起是頭一回。
她又看看孟晚,孟晚垂著眼睫,臉頰似乎比平時紅潤些,但安靜站著,沒什么特別的表情。
“那現在用早午餐嗎?廚房一直溫著呢,我去端出來。”
何姨識趣地不再多問,轉身往廚房走。
“好。”
傅恪尋應道,走向餐廳。
孟晚在他對面坐下,目光掃過他的手指,又迅速移開,耳根那點未散的熱意又爬了上來。
何姨很快端了托盤出來,是清淡的中式早餐。
她一邊布菜,一邊還是忍不住嘮叨:
“先生,工作再要緊,身體也是第一位的,您看您,眼圈底下都有點青了,太太也是,盡量少熬夜工作。”
孟晚正拿起勺子,聞言指尖一頓,含糊地應了一聲:
“……嗯。”
何姨一邊擺好碗筷,一邊悄悄打量著餐桌兩端沉默的兩人。
先生神情雖一如既往的平靜,但細看之下,眉宇間似有冷意,太太則一直低垂著眼,只顧小口小口地喝著粥。
這氣氛與往常那種安靜祥和不同,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凝滯。
何姨在傅家待了多年,耳清目明的,這般光景,倒像是小兩口鬧了別扭。
先生那句處理郵件的托辭,怕也只是說給她聽的。
她心里有了譜,便不再多言,收拾好廚房便悄悄退了出去。
傅恪尋吃得不多,很快便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餐巾拭了拭嘴角。
他抬眼看向對面的孟晚,她吃得有些心不在焉,粥還剩大半碗。
“不合胃口?”
他問,波瀾不驚的嗓音。
孟晚像是被他的聲音驚了一下,搖搖頭:
“沒有,挺好的。”
傅恪尋沒再追問,在她粉白的小臉上看了一眼,起身道:
“我這幾天公司忙,晚上住在辦公室。”
他頓了一下,在斟酌措辭,
“過了這段時間就回來。”
孟晚抬起頭,迎上他的視線,又很快避開,輕聲應道:
“……好。”
內心松口氣,她終于能睡個好覺了。
傅恪尋微微頷首,沒再多說什么,轉身朝玄關走去。
不多時,門外傳來汽車漸漸遠去的聲音。
何姨估摸著時間,從偏廳轉回來,見孟晚還坐在餐桌前,望著窗外發呆,面前的食物幾乎沒動。
她心里嘆了口氣,走上前,一邊收拾碗碟,一邊狀似無意地念叨起來:
“太太,粥都涼了,我去給您熱點別的?或者燉點湯?”
孟晚回過神來,勉強笑了笑:
“不用了何姨,我不太餓。”
何姨手上動作不停,語重心長地說:
“太太,您別怪我多嘴,我看先生今天臉色也不太好,你們是不是拌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