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為何？”伊爾梅特迷惑的問道。
“這屬于大型公共設施，非一人一力能建設的，小型蓄水堤壩需要整合一村之力，花費需要上萬，中型水庫則需要舉一鎮之力，需要的資金則超過十萬之巨，而那些大型水庫則要整座領地同時動員，耗資上百萬諸神幣方可成行。”蕾佳娜對此如數家珍。
伊爾梅特雖然政務不熟，卻并非蠢人，一點就通，“大多數領地層層盤剝，所獲利益大部分進入自己的腰包，這便造成了有需要的人建設不了，有建設能力的卻不愿意掏錢。
哪怕是愿意花錢建設，那也會變著名目的收取費用，不是吃水費，就是灌溉稅。”
“沒錯。”蕾佳娜點頭承認的，“這便是現在的戰役谷有別于其他領地的地方，這里雖然也有賦稅，也有勞役，但并沒有進了個人腰包，用于個人享受，而是歸還于民，通過這種新建大型公共設施的方式。
蓄水壩只是其中一種，也有可能是整治河道、開荒屯田、鋪路造林、辦學興教、推動新興行業發展，每一座村鎮都因地制宜，合理調配。”
伊爾梅特此刻恍然大悟，心中暗道，‘難怪有飛行坐騎不坐，非要拽著我騎馬前往維澤梅，原來不是為了追憶往昔，而是為了向我展示戰役谷的發展成果……
不得不說，他們確實創造了發展奇跡，相比起來，我當初做的確實糟糕透頂，將領主的位置讓出來確實是一個無比明智的選擇，等到被迫讓出來的時候，只怕比死還要尷尬。’
他們現在的情形，與當初前往三河之地的時候如出一轍，只是沿途的風景，出現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伊爾梅特禁不住好奇地詢問道：“戰役谷若是真如同你所說，豈不是對那些貧困者充滿了無窮的吸引力？”
蕾佳娜臉上的得意神情，無論如何也掩飾不住，歡快的道：“沒錯，遷徙并沒有隨著征服者大軍抵達戰役谷而結束，而是一個開始，它卷起一個新的遷徙熱潮，不僅僅是遷徙者之路沿途，現在大半個費倫都有人自發的遷徙而來，包括桑比亞。
大量城市破產階層，選擇了重回谷地，重新尋找生活希望。
現在整個戰役谷的人口總數已經突破了五十萬，已經是諸谷之最。”
“五十萬？”伊爾梅特禁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比起在他統治下，戰役谷的人口整整翻了將近三倍，現在戰役谷的原住民反而成了少數。
“這個數字還在激增。”蕾佳娜輕描淡寫的道，“按照眼前的發展模式，不出五年，人口至少還要翻上一倍。
不過到時候占據大頭的不再是遷徙人口，而是自行繁衍人口。
遷徙來的大部分都是年輕人，有了充足物產后，新生兒的出生率與成活率大幅度提升。”
“呼！”伊爾梅特長吐了一口氣，定了定心神后，再次詢問道，“我聽說蓋文閣下，也鮮少在戰役谷，他是如何做到讓此地發展蒸蒸日上的？”
“制度。”蕾佳娜神情中有著掩飾不住的敬佩，“別說是一個人，哪怕是一名神，他的精力也是有限的，不可能事事關注，治理一片領地，乃至一個國家，需要的是一個完整的制度。
只要確保這個制度的完整順暢運行，這片領地的發展就能夠順暢運行，個人的影響力將會被大幅度削弱，戰役谷現在便是這種情況。”
“制度！”伊爾梅特認真地咀嚼了這兩個字一番，雙目中似乎迸射出實質光芒，“如果是這一切是由制度帶來的，而非依托個人的能力，豈不是代表這里的一切是可以復制的，可以將其套用到其他的分谷？”
“理論上確實如此，前提是其他分谷愿意執行這套制度。”蕾佳娜嘆了口氣道，“其他分谷的情況錯綜復雜，既有像翎羽谷與塔瑟谷這種被桑比亞王國高度經濟滲透，用經濟手段暗中操控的。
也有像匕首谷這種被散塔林會高度壓制的，還有像弓谷那樣高度自立的。
深林谷則是像精靈那樣喜歡避世。
傷痕谷更是被桑比亞、散塔林會與科米爾三家聯合駐軍，根本不具備任何的自主權。”
伊爾梅特當場陷入了沉默，最終長出一口氣道：“這種情況我何嘗不知，這就是我這些年拼命尋找精靈王庭的原因，希望他們能夠利用自身的超凡影響力，改變各谷的現狀，就像當年的斗篷之王安卡一樣，一呼百應。”
‘敢情我這半天白說了。’
饒是蕾佳娜心性極好，心中也情不自禁的翻了一個白眼兒，自己這位養父，上來一陣比那些精靈還要木頭腦袋。
眼見就要抵達目的地，直接將話挑明道：“父親與其將希望寄托在古人身上，何不向前看一眼？或許你會發現，真正的治世良策、統一谷地的希望就在眼前。”
伊爾梅特側頭望著蕾佳娜，似笑非笑的道：“你指的不會是蓋文閣下吧？”
“你在裝傻！”蕾佳娜瞬間讀懂了父親的笑容。
也對，自己的父親又不是蠢人，只是選擇了一條錯誤的道路而已。
直接無視了他笑容的暖味成分，蕾佳娜爽快的回應道：“沒錯，就是蓋文閣下。”
“你剛剛還說，戰役谷的成功并不是因為某個人，而是因為這里正在實施的制度，現在怎么又轉過頭去支持一人？你這不是自相矛盾？”伊爾梅特典型的以己之矛、攻己之盾。
“這并不矛盾。”蕾佳娜耐心的解釋道，“先不說制度是由人制定的，想要一套制度能夠完美地貫徹執行，還需要與其相匹配的意志與能力才行。
蓋文閣下過去兩年確實沒有在戰役谷，但是世人都知道戰役谷是他的根基。
隨著他名聲的不停增長，實力不停變強，所帶來的好處同樣能夠輻射此地。
去年，他在絕境東域取得的輝煌大勝，為戰役谷帶來了大量的戰利品，注入了一筆巨大的財富。
今年他成為半神后，直接讓蠢蠢欲動的風暴之王偃旗息鼓，躍躍欲試的桑比亞王國態度出現了一百八十度的轉變……”
“半神？”伊爾梅特忍不住打斷了蕾佳娜，一臉不可思議的道，“你的意思是說，蓋文閣下獲得了神職，成就了半神？會不會搞錯了？”
他對于蓋文的印象還停留在一名實力不錯的超凡者身上，怎么短短數年不到？就成為一名半神了？
“不會搞錯了。”蕾佳娜無比肯定的回應道，“蓋文閣下現在是道路與發展之神，這是半個大陸都知道的事情，父親出來晚了一步，錯過了一場好戲。
數日之前，蓋文閣下聯手諸神在葉弘海灣攔下了一場前所未有的風暴海嘯，并擊敗了一只火焰神孽，就是在貿易神幕直播的情況下進行的，數以百萬乃至千萬的人，共同見證了這一幕。”
“這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伊爾梅特依舊不敢置信，“沒聽說過凡人如此容易成為半神的。”
“何來容易之說？”蕾佳娜眉頭一挑道，“蓋文閣下可是憑借一己之力帶領數十萬的人開辟了征服者之路，一路從泰瑟爾王國遷徙到戰役谷，其中克服了多少困難？庇護了多少生靈？為他們開辟了多少全新的人生之路？
你先去問問，戰役谷的這些人哪一個不稱頌蓋文閣下，將其視為自己的守護者與引路人？
這不是信仰，什么又是信仰？”
“這……”伊爾梅特的頑固超乎想象。
蕾佳娜也不再跟他廢話，直接一揮手，一道投影便出現在了伊爾梅特的正前方，其甚至隨著戰馬的前進而移動。
其中播放的景象，赫然是蓋文先前聯合諸神對抗火焰神孽的情形。
由其施展的記憶投影，絲毫不遜色于貿易神幕投影，不僅能夠將影像聲音轉達，甚至連其流露出來的信息與威壓都能夠清晰的感受到。
有一點蕾佳娜并沒有跟伊爾梅特說，她也是這次火焰神孽圍剿戰中的參與者，不僅那個旁白解說員是她，還是她用自己的幻影神力配合貿易神幕，進行了現場直播。
很多人都誤以為神力直播是財富女神渥金的神力能力，殊不知在其中起關鍵作用的是她蕾佳娜，如果是沒她的配合，財富女神是玩不轉的。
伊爾梅特對于蓋文是一名半神都如此難以接受，更別說是，與自己朝夕相處了小半個世紀的女兒也是。
嘶嘶……
記憶投影一出，眾人的戰馬一陣長嘶，差點沒將他們從上面掀翻下來，好一頓安撫，還重新將它們控制住，但是依舊是戰戰兢兢。
他們被記憶投影中流露出來的神力威壓給驚到了。
“這……這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感受到記憶投影中流露出來的氣息，伊爾梅特就算是再不敢相信，也不得不承認這個事實。
那個年輕人不再是一名凡人，而是一只腳踏入諸神領域的半神。
如果是這樣的話，一切反而解釋通了。
戰役谷如為何擁有如此超凡脫俗的發展速度，因為他有一個半神的庇護。
若是蕾佳娜知道了伊爾梅特的想法，估計會忍不住反駁他倒果為因——情況正好完全相反，是戰役谷超凡的發展速度將蓋文推上了神壇，成就半神之軀。
伊爾梅特的接受能力倒是比蕾佳娜想的要強，很快便提出新的疑問道：“既然蓋文閣下現在已經是一名半神，他便可以光明正大的推行自己的信仰，派你找我來，又所為何事？”
“還政給你。“蕾佳娜如實回應道。
“還政給我。”伊爾梅特的滿頭的霧水更濃郁了，“他已經將戰役谷治理的如此好了，為何還政于我？”
“是為了更好的謀劃谷地的發展。”蕾佳娜道。
“為了更好地謀劃鼓勵發展？我不明白兩者之間有什么關聯？”伊爾梅特眉頭緊蹙。
“蓋文閣下現在已經是一名半神，掌控的還是道路與發展神職，與領地的發展密切相關。”
蕾佳娜抽絲剝繭的道，“如若他依舊是戰役谷的代理領主，當他試圖為整個谷地進行謀劃時，在其他分谷的眼中，就容易失了平衡，最佳的方法便是以一種相對中立的姿態進行。
而最佳的方法便是將戰役谷的管理權重新還給父親，讓其脫身。”
正所謂此一時，彼一時。
當初蓋文只是一個凡人，為了讓那些移民更好地融入戰役谷，他需要此地領主的身份進行施政。
只是沒有想到他的發展速度遠比計劃的要快，一趟無底深淵之行，直接讓其成為了一名半神，無論是能力與視角都與原先不一樣了。
自然就不能再按照原先的計劃進行，而是進行全面的調整。
爭取將自己擺到一個更公正、更客觀的態度上。
這件事情跟伊爾梅特解釋起來，有些別扭，甚至無法理解。
但是對于同為半神的蕾佳娜來說，一點就通。
因為她的目光也早已經不再局限于戰役谷一地，而是一個更加遼闊的世界。
伊爾梅特并沒有直接答應蕾佳娜，而是反問道：“我想先聽一聽蓋文閣下究竟準備在谷地展開什么宏偉計劃？”
他從來不是戀棧權力的人，否則也不會這么痛快的將戰役谷的代理權丟給蓋文。
但是沿著耶汶公路一路走來，沿途的所見所聞，讓他對于這位年輕的半神充滿了期待。
對方還是一名凡人的時候，就已經搞出了征服者大軍，開拓出了征服者之路，在短短數年之內，就讓一座領地脫胎換骨。
現在集眾信仰于一身，成為了一名掌管相關神職的半神，一旦有所行動，搞出來的動靜必然更大。
難道真像蕾佳娜所說的那樣，自己苦苦追尋半生的救世良策，并不在迷斯卓諾，也不在精靈王庭，而是在自己視若未見的當前。
戰役谷現在所擁有的一切，不正是自己正在苦苦追尋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