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云妃深入交流一番后,陸凜悄然離開了聽潮居。
云妃雖言語嗔怪他魯莽,但陸凜能感覺到,她對自已果斷解決烈陽子一事,內心深處是頗為滿意甚至欣賞的。
回到住處,陸凜并未松懈。
烈陽子之死風波未平,火宮仍在四處搜查,島上暗流涌動。
但他更關心的是即將到來的丹霞大會,尤其是其中的拍賣會。
想要在拍賣會上有所斬獲,充足的靈石是必須的。
他身上的資源雖多,但不少東西來歷敏感,不便直接出手,需要轉化為更通用的靈石,或者換取自已急需的材料。
數日后,待島上風聲稍緩,陸凜尋了個機會,帶著葉蘿出門了。
“這云霞島上,有無……更方便些的交易場所?一些東西,放在明面上,總歸有些麻煩。”陸凜說道。
葉蘿聞言,美眸流轉,露出心領神會的笑容:“夫君是想去黑市?”
“黑市就在島西靠近斷崖的那片廢棄坊市區域,每逢子夜前后開市,天亮前散場。”
“那里魚龍混雜,不問來歷,只看貨色和價錢,無論是來路不明的東西,還是市面上罕見的禁物,甚至是一些見不得光的委托,在那里都能找到門路。當然,風險也不小,得自已多長幾個心眼。”
“黑市也是云霞島兜底,因此不必擔心什么安全問題,沒人敢在那放肆。”
陸凜點頭,這正是他需要的。
丹霞大會期間,明面上各勢力云集,監管嚴格,但暗地里的需求同樣旺盛,黑市必然更加活躍。
…………
是夜,子時將近。
陸凜在葉蘿的引領下,來到了島西一片荒廢的坊市區域。
這里建筑破敗,街道昏暗,與島中心區域的繁華燈火判若兩地。
但若以神識悄然探查,卻能發現黑暗中影影綽綽,不少氣息或強或弱的修士,正從不同方向悄無聲息地匯入此地。
入口處并無守衛,只有幾個戴著鬼臉面具、氣息晦澀的身影,或坐或立,充當著某種意義上的秩序維持者,但他們對進出之人并不盤問,只是冷漠地掃視。
葉蘿早已披上一件寬大的黑色斗篷,將身形容貌完全遮掩,并遞給陸凜一件同樣的斗篷和一個簡單的隔絕神識查探的面具。
陸凜依樣穿戴好,兩人混入人流,進入這片黑市。
街道兩旁并無固定店鋪,只有一個個簡易的地攤,或者干脆就是一塊布鋪在地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物品。
攤主大多也和客人一樣,用斗篷、面具、或者法術遮掩了身形氣息,只露出一雙精光閃爍的眼睛。
叫賣聲極少,大多都是低聲的討價還價,或者干脆是神識傳音。
光線昏暗,只有零星的、散發著慘綠色或幽藍色光芒的礦石或燈籠提供照明,更添幾分陰森詭秘。
陸凜隨著人流慢慢走動,神識則謹慎地掃過一個個攤位。
這里售賣的東西果然五花八門,許多都透著不尋常的氣息。
有沾著未干血跡、靈光暗淡的靈寶碎片;有被封在玉盒中、卻依舊透出兇煞之氣的妖獸材料;有記載著偏門、甚至明顯是魔道功法的殘破玉簡;還有一些瓶瓶罐罐,里面裝著顏色詭異、氣味刺鼻的液體或粉末,一看就知不是善物。
甚至,陸凜還看到了幾個攤位,在暗中兜售一些被各大宗門明令禁止的“仙奴”。
多是些年輕女修,或者擁有特殊體質的孩童,如同貨物般被禁錮在一旁。
葉蘿低聲傳音道:“這里就是這樣,什么都有,但也什么都可能是個坑。多看少動,真有看中的,也需仔細驗貨。”
陸凜微微頷首,他本就不是為買東西而來,主要是探探路,熟悉環境。
一圈逛下來,心中已有計較,此地確實是個處理特殊物品和獲取特殊資源的好地方。
此后數日,陸凜深居簡出,大部分時間都在住處整理材料,并著手煉制一批毒藥。
他并未煉制那種需要復雜手法、耗時長久的高階奇毒,而是選擇了幾種在特定場合頗為實用、煉制相對快捷、且品階不低的毒藥。
“三日醉魂散”:無色無味,可混于飲食、熏香之中,中者神魂昏沉,如飲烈酒,三日不醒,任人宰割。對結丹修士亦有顯著效果。標價:兩百萬下品靈石一份。
“陰蝕水”:需接觸血肉或靈力方可生效,腐蝕性極強,可污損法寶乃至低階靈寶,對護體靈光亦有侵蝕之效。筑基修士沾之即重傷,結丹修士若不慎,亦會吃大虧。標價:一百萬下品靈石一瓶。
“紅顏枯”:奇詭之毒,非致命,但中者容顏會迅速枯槁衰老,難以恢復,對女修有奇效。標價:五十萬下品靈石一包。
“裂靈散”:可混入丹藥或直接作用于修士,能引動修士體內靈力紊亂,嚴重時可導致靈力失控,自傷經脈。對修煉關鍵時干擾極大。標價:一百萬下品靈石一份。
…………
準備好這些商品后,陸凜選了一個深夜,再次披上斗篷戴上面具,獨自一人來到鬼市,尋了個不起眼的角落,鋪開一塊黑布,將幾個貼著標簽的玉瓶、玉盒、紙包一一擺上,然后便閉目養神,靜待客人。
起初并無人問津,鬼市中賣毒藥的并非他一家,且來歷不明的毒藥,買家通常更為謹慎。
但很快,就有識貨之人注意到了他攤位上的標簽和那隱約透出的、令人心悸的毒性波動。
一個戴著青銅鬼臉面具、氣息在結丹初期的修士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拿起標著三日醉魂散的玉瓶,拔開瓶塞,以特殊手法極其謹慎地探查了一絲氣味。
“嗯?!”那修士身體微微一震,面具下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他仔細感知著那一絲微弱氣息帶來的神魂遲滯感,又看了看其他幾種毒藥的介紹,沉吟片刻,直接傳音問道:“道友,這三日醉魂散與陰蝕水,如何驗明真偽?”
陸凜眼皮未抬,只淡淡傳音回道:“信則買,不信則去。鬼市規矩,錢貨兩訖,概不負責。”
那修士沉默了一下,顯然是在權衡。
陸凜這態度,反倒讓他覺得有幾分底氣。
他又仔細感應了另外幾種毒藥的氣息,最終一咬牙:“三日醉魂散、陰蝕水、裂靈散,各要一份。”
陸凜這才抬眼,報出總價:“四百萬下品靈石,或等價之物。”
那修士倒也爽快,取出一個裝滿靈石的儲物袋遞過。
陸凜神識一掃,確認無誤,將三個玉瓶推給對方。
第一單生意做成,仿佛打開了某個開關。
陸續又有幾人被吸引過來,這些人修為都不弱,至少也是筑基大圓滿,甚至還有兩個結丹后期修士。
他們或是親身查驗,或是用某種秘術探測,在確認了陸凜所售毒藥的品階和威力后,幾乎都是毫不猶豫地掏錢購買。
短短半個時辰,陸凜帶來的毒藥便被搶購一空,進賬兩千多萬靈石,刨去煉制的原料成本利潤還在九成以上。
畢竟煉制這些毒藥最大的成本就是提煉,而他借用歪鼎之力,簡直不費吹灰之力。
此后一段時間,陸凜又不定時地去鬼市擺了幾次攤,售賣不同的毒藥,每次數量都不多,但品階有保障。
漸漸在鬼市的某些圈子里有了點小名氣,都知道來了個神秘的用毒高手,貨真價實。
當然,他也嚴格遵守鬼市的潛規則,從不顯露真容,每次擺攤時間、地點都不固定,賣完即走,絕不久留。
這一日,陸凜照例在鬼市擺攤。
剛開張不久,東西便賣得差不多了。
正準備收攤時,一個全身籠罩在寬大黑袍中、連臉部都被黑霧遮掩得嚴嚴實實的身影,悄然來到了他的攤位前。
此人氣息飄忽不定,似乎在刻意混淆,讓人難以判斷具體修為,但給陸凜的感覺,至少是結丹期。
黑袍人沒有看攤位上剩余的東西,而是直接以沙啞低沉、明顯經過偽裝的聲音傳音道:“道友毒術高明,不知對此物可感興趣?”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從黑袍下取出一個尺許長的寒玉盒,打開一條縫隙。
頓時,一股陰冷腥甜、又帶著奇異生機與濃烈毒性的混合氣息彌漫而出,雖然被黑袍人極力約束,但陸凜還是瞬間捕捉到了。
只見玉盒內,靜靜躺著一株奇異的植物。
通體呈現一種深邃的幽藍色,形態似海草,又似珊瑚,枝杈盤結,表面布滿了細密的、如同星點般的銀白色斑點,整體散發著朦朧的微光。
更奇異的是,它似乎并非死物,仍在極其緩慢地蠕動,仿佛擁有生命。
“四階中品深海毒藻——幽冥星斑草?”陸凜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縮,傳音回道,語氣保持平靜。
此物他只在典籍中見過描述,生于萬丈海底極陰寒毒瘴匯聚之地,吸納海中毒素與陰煞之氣而成,是煉制數種陰寒屬性奇毒的主材,也可用于修煉某些特殊的毒功,極為罕見。
“道友好眼力。”黑袍人沙啞道,“正是此物。生長不易,采摘更險,老夫偶得此物,于已無用,道友既是行家,可愿收購?價格……好商量。”
陸凜心中念頭急轉。
此物對他確實有用,無論是用來修煉毒元,還是作為某些高階毒方的備選材料,都是不錯的選擇。
“東西不錯。”陸凜不動聲色,“開個價吧。”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最終以一千五百萬靈石成交。
黑袍人拿到靈石,仔細檢查無誤后,一言不發,迅速消失在鬼市的人流中。
陸凜收起玉盒,也很快離去,這筆交易對他而言算是意外收獲。
然而,約莫七八日后,當陸凜再次來到鬼市,售賣另一種毒藥時,又有人前來兜售幽冥星斑草。
此人和上次那人的扮相不同,還是個老嫗的聲音,但這些都可以偽裝,令陸凜狐疑。
“道友,此物……可要?”黑袍人問道。
陸凜心中升起一絲疑竇,四階中品的深海毒藻,并非大白菜,偶得一株已是難得,短時間內連續得到兩株?
但他面上不顯,再次以相近的價格買下。
又過了十來天,當陸凜第三次在鬼市擺攤時,兜售幽冥星斑草的人又一次出現。
雖然這次聽聲音是個中年女修,并且身材火辣,但陸凜篤定是一個人!
事不過三,這絕非巧合!
此人定然掌握了一個穩定的、能夠產出幽冥星斑草的渠道!
很可能是一處尚未被發現的、生長著此毒藻的海底秘地!
看著對方遞過來的玉盒,陸凜沒有立刻去接,而是傳音問道:“道友手中,此類毒藻,還有多少?”
黑袍人似乎頓了一下,沙啞道:“只此一株,僥幸所得。”
陸凜目光透過面具,仿佛能看穿那層黑霧,緩緩道:“明人不說暗話。此物難得,道友卻能接連拿出。”
“在下對此物確有需求,且價格公道,道友若還有存貨,不妨一并拿出,我照單全收。”
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一種篤定和不容置疑。
黑袍下的身影明顯僵硬了一瞬,隨即一把搶過剛剛拿出的寒玉盒,甚至顧不上那株毒藻,轉身就走,速度極快,幾個閃爍便混入人群,消失不見,顯得頗為慌亂。
陸凜看著對方消失的方向,無奈一笑。
此人太過小心謹慎,或者說被他猜中,心虛害怕了。
不過,對方再小心,也未能完全避開陸凜的手段。
早在第二次交易起疑時,陸凜便在給對方遞去的,裝有靈石的儲物袋中做了手腳。
他在一塊不起眼的下品靈石上,悄然附上了一絲自已特制的追蹤印記。
那印記無形無質,并非靈力或神識標記,而是他混合了數種罕見毒素特性凝聚的一縷毒息,唯有他自身修煉的毒元方能隱隱感知。
除非對方將那塊靈石徹底毀掉或長時間以特殊手段隔絕,否則難以察覺。
陸凜沒有立刻追蹤,而是如常賣完了剩余的毒藥,收拾妥當,又在鬼市轉了幾圈,確認無人跟蹤后,才循著那一絲極其微弱,唯有他能感應到的特殊毒息,悄然離開了黑市。
…………
云霞島外,幾十里外,一片不起眼的礁石群附近。
一艘破舊的小型漁船,隨著海浪輕輕起伏,看上去與附近海域偶爾出現的漁民船只并無二致。
船上沒有燈火,只有淡淡的月光灑在斑駁的船板上。
船艙內,三名女子圍坐,正是靈魚宮的林清漪、蘇雨柔、楚寒煙三姐妹。
她們已換下了靈魚宮的服飾,穿著普通的漁民粗布衣衫,臉上也做了些偽裝,顯得風塵仆仆。
“大師姐,那人應該不會追來吧?”蘇雨柔有些緊張地低聲道。
她們分批出售那海底毒藻,每次都小心翼翼改變裝束、混淆氣息,甚至故意在鬼市不同區域逗留,就是怕被人盯上。
陸凜以為三次兜售幽冥星斑草的都是一個人,實則不然,是她們三個分別行動。
大師姐林清漪沉聲道:“那人直接問我還有多少,顯然是起疑了,好在我立刻離開,他應該來不及做什么手腳。”
“只是可惜……下次再想拿這東西變現可不容易,那里可還有不少……”
蘇雨柔眉頭緊鎖,輕輕撫摸著桌上那個今日沒賣出去,裝著幽冥星斑草的寒玉盒,嘆道:“此物雖珍稀,但對絕大多數修士而言乃是雞肋,唯有精研毒道或修煉特殊功法者才會高價收購。”
“師父留下的那處隱秘海眼,雖有陣法隔絕,靈氣毒瘴匯聚才孕育出這些變異的幽冥星斑草,但我們每次采摘都需抵御劇毒和陰寒,頗為不易。本想靠此換取靈石,打探恩人消息,并購買資源,重振靈魚宮……如今看來,此事還需從長計議。”
楚寒煙冷靜道:“當務之急是安全,那人既已起疑,黑市短期內不可再去。我們需另尋穩妥渠道,或者……暫時離開這片海域,避避風頭。”
不行的話,她們也只有低價賤賣給那些大商會了,雖然有些吃虧,但勝在可靠。
對現在的靈魚宮而言,也還是一大筆收入。
林清漪點頭,正欲說話,忽然臉色一變,猛地抬頭看向船艙外漆黑的海面,厲聲道:“誰?!”
蘇雨柔和楚寒煙也瞬間警醒,靈力暗涌。
船艙外,寂靜無聲,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但三女的心,卻驟然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