艙門外,一片漆黑,似乎空無一物。
但三女的神識分明察覺到,那里有一道若有若無的氣息,仿佛與夜色融為一體,若非對方主動泄出一絲波動,她們甚至難以察覺其靠近。
來者修為,深不可測!
“深夜叨擾,三位仙子莫怪。”一個略顯沙啞、辨不清年紀的男聲,不疾不徐地從艙門外傳來,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似乎并無敵意。
隨著話音落下,艙門被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推開。
月光如水,從敞開的艙門傾瀉而入,照亮了門口站著的那道身影。
來人同樣身披寬大的黑色斗篷,臉上戴著一個簡單的隔絕神識面具,與在黑市中一般無二。
他就那樣隨意地站在那里,卻仿佛與周遭的黑暗融為一體,氣息深邃如海,給三女帶來了巨大的壓迫感。
陸凜的目光透過面具,平靜地掃過船艙內如臨大敵的三女,心中也略感意外。
他循著毒息標記追蹤至此,本以為會是那個獨自一人、行蹤詭秘的黑市賣家,卻沒想到船艙內竟是三名女修,而且看她們站位、氣息,顯然是一伙的,并且關系緊密。
“原來如此,是三人輪流出手,我還以為是一個偽裝術登峰造極的高人。”陸凜瞬間明白了之前的疑點。
“是你?!”蘇雨柔最先認出這身打扮,正是黑市中那個神秘的毒藥攤主,也是最后逼問大師姐的那個買家!
她心中更沉,對方果然追來了!而且還如此精準地找到了她們的藏身之處!
楚寒煙眼神冰冷,手中已悄然扣住了一枚冰藍色的符箓。
林清漪則強自鎮定,上前半步,將兩位師妹隱隱護在身后,沉聲道:“閣下深夜跟蹤我等至此,意欲何為?”
陸凜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目光落在她們中間那張簡陋的木桌上。
那里,正放著一個打開的寒玉盒,盒中幽藍帶銀斑的毒草,在月光下散發著朦朧而詭異的光澤,正是剛才沒交易完成的幽冥星斑草。
“意欲何為?”陸凜輕輕笑了笑,那沙啞的笑聲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有些突兀,他向前走了兩步,踏入艙內,隨手帶上了艙門,動作自然得仿佛回到了自已家。“自然是來做買賣的。”
他指了指桌上的玉盒,目光落在林清漪身上:“方才在黑市,這位仙子跑得可夠快,怎么,是覺得在下出不起價錢,還是信不過在下的為人?”
林清漪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鎮定下來。
對方能找到這里,說明必有追蹤的手段,跑是跑不掉了。
其修為恐怕遠在她們之上,硬拼絕非上策。
“道友說笑了。”林清漪努力讓聲音保持平穩,“黑市交易,銀貨兩訖,方才是在下臨時有急事,不得已先行離開,并非對道友有何看法。”
“至于這幽冥星斑草……道友若還想要,價格依舊,一千五百萬靈石,我們現在便可交易。”
說著,她將玉盒向前推了推,意思很明顯,交易完成,各走各路。
陸凜卻沒有立刻去接玉盒,也沒有拿出靈石,反而好整以暇地打量著三女,尤其是在她們臉上那粗糙的偽裝和身上樸素的衣物上停留了片刻。
雖然做了掩飾,但這三女的骨相、氣質,尤其是那種同出一源的功法氣息,以及眉眼間依稀可見的秀麗輪廓,絕非尋常散修。
“買賣自然要做。”陸凜慢悠悠地說道,手一翻,一個鼓鼓囊囊的儲物袋出現在手中,隨手拋在桌上,發出靈石碰撞的清脆聲響。“這是一千五百萬靈石,仙子清點一下。”
林清漪神識一掃,確認數目無誤,心中稍稍松了口氣,至少對方看起來是真心想交易,而非強取豪奪。
她將玉盒推向陸凜:“道友驗貨。”
陸凜看也不看,直接將玉盒收起,仿佛那價值千萬靈石的毒草只是尋常之物。
他這一舉動,反而讓三女心中更加警惕
“貨,沒問題。錢貨兩清,這樁買賣算是了了。”陸凜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樁微不足道的小生意。
但隨即,他話鋒一轉,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雖隔著面具,三女卻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探究之意。
“不過,在下心中一直有個疑惑,還想請三位仙子解惑。”陸凜緩緩道,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這幽冥星斑草,生于萬丈深海,極陰極寒極毒之地,等閑難尋一株。”
“三位仙子卻能接連拿出,雖然每次都由不同之人出面,偽裝各異,但……終究是同一源頭吧?”
三女心中咯噔一下,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陸凜繼續道:“在下對毒道略有鉆研,對此類奇毒材料需求不小。三位仙子若手中還有存貨,或是……知曉一處穩定的產出之地,不妨開個價。”
“靈石、丹藥、靈寶,或是其他所需之物,只要在下拿得出,皆可商量。總好過你們三人冒險,一次次零散出售,引人猜疑,不是嗎?”
他這話說得直白,卻也點明了關鍵。
零散出售這種珍稀毒草,次數多了必然引人懷疑,這次被他找上門就是明證。
若能一次性打包交易,或者用信息換取更大利益,對雙方或許都更穩妥。
船艙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海浪聲、風聲,似乎都變得清晰起來。
蘇雨柔與楚寒煙看向大師姐林清漪,等待她的決斷。
林清漪心念電轉,對方顯然已經篤定她們掌握著一個穩定的毒草來源。
否認已經沒有意義,反而可能激怒對方。
但若輕易交出地點,且不說那是師父留下的珍貴遺產,是她們重振宗門的希望之一,單是對方知曉地點后是否會過河拆橋,就難以預料。
此人神秘莫測,用毒高手,行事難測,絕非易于之輩。
就在林清漪權衡利弊,思索如何應對時,蘇雨柔忽然上前一步,美眸直視著陸凜,脆聲道:“這位前輩,幽冥星斑草的來源,我等確實知曉一處隱秘之地。”
“但此乃先師遺留,是我等師姐妹重振師門的倚仗之一,絕不會輕易告知他人。”
陸凜不置可否,靜待下文。
蘇雨柔深吸一口氣,繼續道:“不過,若前輩能答應替我們做一件事,并且做到,我們師姐妹三人,愿將地點雙手奉上,分文不取!”
“哦?”陸凜似乎來了點興趣,“何事?說來聽聽。”
“只要在下力所能及,價錢合適,倒也不是不能談。”
蘇雨柔與林清漪、楚寒煙對視一眼,三人短暫交流間,便默契的達成了共識。
蘇雨柔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請前輩幫我們查清,前段時間,在云霞島溫香閣內,毒殺火宮長老烈陽子的……究竟是何人!”
船艙內瞬間安靜得落針可聞。
陸凜面具下的表情,瞬間僵住,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查……查誰?毒殺烈陽子的人?”他差點以為自已聽錯了。
蘇雨柔見他沉默,以為他在權衡利弊,或者覺得此事太難,連忙補充道:“前輩精通毒道,想必對用毒之人、用毒手段了解甚深。”
“烈陽子死因詭異,疑似中毒,旁人或許難以追查,但以前輩之能,或許能從中看出些端倪,找到線索!”
她的聲音帶著激動和期盼:“此人于我師姐妹三人有血海深仇!此人毒殺烈陽子,,是我們的大恩人!我們只想找到恩公,當面叩謝此恩!絕無他意!”
“只要前輩能幫我們查清恩公身份,那處生長幽冥星斑草的海眼秘境,我們立刻告知前輩,決不食言!”
林清漪也接口道,語氣鄭重:“我等可以心魔起誓,只要前輩助我等找到恩公,必以秘境地點相告,若有違此誓,道途盡毀,神魂俱滅!”
楚寒煙雖未說話,但亦是重重點頭,眼中滿是堅定。
三雙美眸,緊緊盯著陸凜,看他如何作答。
陸凜:“……”
他站在原地,面具下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接話。
這……這算怎么回事?
自已查自已?
饒是陸凜心性沉穩,經歷豐富,此刻也有點懵。
這突如其來的展開,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
他的眼神再次掃過三人,見她們修為最高也才結丹后期,這便少了許多顧慮。
“我若說,此事正是我所為,你們信嗎?”他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