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靈回頭給了風凌空一個贊賞的眼神，然后轉身，看向那個昏暗的內室。
內室里沒有燈，窗戶也被厚厚的木板釘死了，只有門縫里透進來的一絲微光。
一張鋪著破舊獸皮的石床上，蜷縮著一個身影。
那人全身都被一塊黑布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只手臂搭在床邊。
這手臂……
葉靈靈走近幾步，瞳孔微微放大。
這絕對不是猿人的手臂。
猿人的手臂多毛，粗糙，且長。
可眼前這只手臂，雖然此時布滿了干裂的細紋，甚至有些地方已經開始流膿，但那皮膚的底色卻是驚人的白皙。
那種白，不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而是一種透著瑩潤如同珍珠般的白。
像是人類的手。
葉靈靈沒有貿然去掀那黑布，而是先坐到了床邊的石凳上，打開了藥箱。
“別怕。”
葉靈靈盡量放柔聲音，“我是巫醫，是來給你看病的，不管你是誰，不管你經歷了什么，在我這里，你只是我的病人。”
床上的身影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并沒有回應。
“阿土說你不會說話？”
葉靈靈試探著問道，“如果是，你就敲一下床板，如果不是，敲兩下。”
沒有動靜。
過了許久，那個身影才像是積攢了全部的力氣，緩緩地搖了搖頭。
搖頭？
那這是會說話但不想說？還是不能說？
葉靈靈皺了皺眉。
“那我先給你檢查一下身體，可能會有點疼，你忍著點。”
她伸出手，指尖凝聚起一團淡淡的綠色光芒
葉靈靈感受到了對方體內，那已經瀕臨枯竭的生機。
嚴重脫水。
極度營養不良。
葉靈靈的異能順著經脈游走，她發現對方的身體結構非常特殊。
骨骼比普通獸人更輕盈，體內的水分循環系統卻異常發達，但此刻，那些本該充盈著水分的器官已經快枯萎了。
這感覺像是一條離開了水的魚。
“你不是生病了。”
葉靈靈收回手，聲音壓得極低，低到只有床邊的人能聽見，“你是脫水了，而且是長時間沒有接觸到足夠的水源，導致身體機能衰竭。”
黑布下的顫抖更加劇烈了。
葉靈靈盯著那塊黑布，“你不是猿族，也不是陸地上的獸人，你是水里來的吧？”
床上的身影猛地縮成了一團，發出了一聲嗚咽。
葉靈靈嘆了口氣。
果然如風凌空所料。
葉靈靈湊近她，眼神真誠無比，“我知道你有苦衷，我也知道外面那些人不是你的家人，但是你別怕。”
葉靈靈握住那只冰冷的手，“我可以救你，不僅是救你的命，還能救你離開這里。”
對方依然沒有反應，只是顫抖。
顯然，這種話她可能聽過太多次了，也失望過太多次了。
葉靈靈看了看門外，“你可能不相信我這個弱小的雌性，但是外面那個陪我來的雄性，我的伴侶，是翼王風凌空。”
聞言，床上的身影猛地僵住，反手抓住了葉靈靈的手腕。
幾乎是用盡了渾身解數，指甲甚至掐進了葉靈靈的肉里。
“翼王？”
她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風凌空？”
“對。”
葉靈靈忍著痛，點頭確認，“他在外面，只要你愿意，他可以立刻帶你走，那些猿人攔不住他。”
得到了肯定的答復，那只抓著葉靈靈的手緩緩松開了。
緊接著，她顫抖著雙手揭開了身上的黑布。
即使是在這樣昏暗的環境里，即使她身體已經干枯，但當那張臉露出來的一瞬間，葉靈靈還是大吃一驚。
太美了。
淡藍色的長發散亂在枕頭上，雖然失去了光澤，但依然能看出往日的柔順，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她的眼角處，還有幾片細小的鱗片。
真的是鮫人。
“救我。”
綾氣如游絲的哀求，“帶我回海里，就算死，也要在海里。”
葉靈靈看著眼前這張凄慘的臉，火冒三丈。
這群該死的猿人！
竟然真的把這么美好的生物，折磨成了這個樣子！
昏暗的內室，空氣凝滯得讓人窒息。
葉靈靈剛要將綾扶起來，卻發現綾被鐵鏈鎖著魚尾。
她釋放木系異能出來，鐵鏈依舊紋絲不動。
“沒用的，這是他們專門買來困住我的。”
“該死！”
葉靈靈低咒一聲。
可惜她現在異能低微。
“你等著，我去找風凌空。”
她沒辦法，風凌空這個王肯定有辦法。
見葉靈靈要離開，綾再一次拉住她的手，“等等。”
葉靈靈以為對方是怕自己不守信用，她立刻保證道：“你放心，我說到做到，我肯定會救你的。”
“我相信你。”綾虛弱道。
能張口就叫出翼王的名字，定然是跟翼王有關系的人，不管是何關系，這都是她最后的機會了。
綾張開嘴巴，吐出一枚藍色的珠子。
昏暗的屋子瞬間被照亮，如同置身于深海之中。
“這是我的本命鮫珠。”
綾將珠子顫抖著遞給葉靈靈，“我是鮫人族的二公主，綾，如果我不幸死了，或者翼王也不方便出手，請你們務必把這顆珠子帶到東海之濱，投入海底。”
葉靈靈接過沉甸甸的鮫珠，神情復雜，“風凌空他一定有辦法，你等我。”
“好。”
葉靈靈將鮫珠收好，又幫綾重新蓋上黑布，掩蓋住那一室的珠光寶氣。
屋外。
葉靈靈推門而出，還沒站穩，一直守在門口的阿土就鉆了進去。
而那個老猿人堵在前面，臉上掛著虛偽的假笑，在葉靈靈身上掃來掃去，“神醫大人，怎么樣？”
老猿人搓著手，“這病還能治嗎？”
“病情很嚴重。”
葉靈靈面不改色地扯謊，“不過這病拖太久了，邪氣入體，我一個人的力量不夠，我需要跟我伴侶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用什么特殊的藥物。”
說著，她也不理會老猿人狐疑的目光，快步走到風凌空身邊，極其自然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將身體的重量倚靠在他身上，做出一副親密無間的樣子。
風凌空順勢攬住她的腰，低頭問道：“如何？”
葉靈靈借著身體的遮擋，悄悄將那顆鮫珠露出了一點縫隙給他看。
風凌空瞳孔瞬間緊縮，隨即恢復正常。
“鮫珠？”
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是里面的鮫人給你的？”
“對，里面有一個特殊的鎖鏈，我打不開。”
風凌空聞言，極其隱蔽地動了動手指，一道極細微的羽刃，悄無聲息地射向那木屋的一角。
就在風刃即將觸碰木屋的瞬間，整座木屋突然泛起一層淡淡的紅光，羽刃被吸收了進去。
與此同時，屋內傳來一聲痛苦的悶哼。
風凌空臉色一沉，立刻收手。
“困靈咒鎖，鎖芯連著這間屋子的地脈，也連著那個鮫人的心脈，若是鮫人踏出這個屋子半步，或者強行破壞鎖鏈，她就會瞬間碎裂。”
“可惡！”
葉靈靈咬牙切齒，“你都不知道那美人魚多可憐，能不能救她？”
風凌空搖了搖頭，神色凝重，“這咒術布得很巧妙，整座屋子都是個巨大的符陣，鮫人就是陣眼，除非找到施咒之人或者拿到解咒的鑰匙，否則任何外力的攻擊，都會直接轉移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