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
陸長風暗罵自己嘴賤，隨口就背出來了，應該包裝一下。
但既然說了，自然要打死不認。
“沒準是他老人家神游太墟時，有所頓悟呢？”
陸長風面不改色，一本正經(jīng)：“鬼谷子學究天人，無所不包，這修身養(yǎng)性、調和陰陽之道，自然也在其列！”
洛清歌將信將疑，略微放松，還以為這家伙跟別人學的……而后狠狠擰了他胳膊一下：“下次再讓我發(fā)現(xiàn)你從別處學些亂七八糟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她轉而興致勃勃地說起此番陽落山之行：“天禽門舊地果然隱秘，機關重重，多虧了明霄，她膽子大，身手又靈活，好幾次差點觸發(fā)陷阱，都是她發(fā)現(xiàn)端倪，術業(yè)有專攻，這方面我和師叔就一點不懂了……最后在一處寒玉密室中，找到了那具遺蛻，瑩白如玉，觸手生溫。旁邊就放著這枚指環(huán)。”
她抬起左手，一枚樣式古樸的暗銀色指環(huán)戴在無名指上，色澤溫潤，隱有流光，表面刻著極細微的禽鳥紋路。“這就是以那玄骨為主材，輔以其他靈物鑄成的天禽門掌門信物。需以心血立契，戴上后，便能逐漸通曉禽語，感知鳥雀心念。可惜……”
她有些遺憾地摩挲著指環(huán)：“它已經(jīng)認主，吸了我的血，不然，給你用或許更合適，你總在外奔波，有此異能，方便許多。”
陸長風手臂收緊，低聲道：“你平安回來，得了適合你的傳承，便是最好，這禽語術與你的樂理天賦相得益彰，正是天意。”
洛清歌“嗯”了一聲，安心地靠著他，感受著這份溫暖，過了一會兒，陸長風饒有興致地問：“對了，鳥兒究竟是如何‘說話’的？它們是什么口吻？有沒有口音？”
洛清歌被他逗得撲哧一笑，認真想了想，道：“好像還真有‘口音’，不過并非地域之分，更多是種類之別。比如黃鶯啼囀，聲線柔婉清麗；山鷹唳叫，則顯得粗糲孤高；麻雀嘰喳，急促熱鬧。至于口吻……”
她露出思索的神情：“與人復雜多變的語句不同，鳥雀的更直接，多與生存本能相關，會有很多重復、簡單的‘詞匯’，需要仔細辨別其中的線索，有點像聽嬰兒牙牙學語。”
陸長風聽得入神，果然大千世界，無奇不有。
看來禽語術也不簡單，這東西是從一堆“渴了”、“餓了”之類的表述中找有用的情報，或許專門訓練的鳥雀更輕松一些。
他指向窗外竹林間跳躍的幾只小山雀：“那它們現(xiàn)在在說什么？”
洛清歌凝神側耳，借助指環(huán)感應那群雀鳥零星傳來的心念。
片刻，她眉頭微微蹙起：“它們有些不安……好像有陌生人從后山小徑上來，動作很輕，透著鬼祟，正在朝我們這個方向靠近……難道是他們？”
陸長風神色一凜：“你說的是誰？”
洛清歌正色道：“我和師叔、明霄回來的途中，一直感覺有人窺伺，但是就是不明源頭，加上官道兩旁，鳥雀稀少，來往人多，信息駁雜，一直找不到，可現(xiàn)在，聽它們說，有人鬼祟上山，似乎直奔院子而來……有可能就是這伙人在暗中跟蹤！”
陸長風眼中精光一閃，翻身而起，快速抓起衣物：“從什么時候開始注意到的？是你得到焦尾琴之前，還是之后？”
洛清歌仔細回想一路上的細微感應，肯定道：“之后！”
陸長風瞬間想到了【尋龍針】。
那東西很粗糙，功能單一，難保就不會有第二個，第三個。
陸長風道：“焦尾乃靈物，出土時必有異動。對方恐怕也有搜尋靈氣充盛之物的手段，本來你身上就有指環(huán)和焦尾，又是孤身在此，我一來怕是更強烈，讓他們忍不住動手了。”
洛清歌聞言，先是一驚，隨即放松下來。
對方之前一直隱匿跟蹤，不敢妄動，說明至少沒有強過護送她回來的師叔，師叔是實打實的四境修為，而長風同樣是四境，且戰(zhàn)力更勝一籌。
眼前這伙人，不足為懼。
不過……她眼神微凝，這伙人能追蹤靈物，背后恐怕不簡單。
她同樣快速穿衣。
陸長風已穿戴整齊：“靈氣漸復，各種牛鬼蛇神都冒出來了，清歌，你能聽出他們大概有多少人？到什么位置了？”
洛清歌閉目凝神，指環(huán)微光流轉，與山中鳥雀的感應加強。
片刻后，她睜開眼，語速加快：“約莫十二三人，腳步極輕，身手應該不弱，已過了山腰‘松濤亭’，正借著林木掩護向上攀爬，最多百息，就能到院外竹林邊緣！”
只要近身六十丈內，陸長風自然就能發(fā)現(xiàn)。
他走到窗邊，透過竹影縫隙向外望去，山色空濛，看似寧靜。
“來者不善，善者不來。能精準追蹤靈物，又不被山中鳥雀過早察覺，直到靠近才顯露行跡……恐怕不是普通江湖勢力。”
“會是誰呢？”
洛清歌走到陸長風身邊，皺眉道：“會不會是那些千年世家？他們傳承久遠，或許早有準備，暗中搜尋靈物？”
“未必。”
陸長風搖了搖頭：“世家大族，根系雖深，行事卻最重規(guī)矩權衡。他們在自家發(fā)源之地或許能只手遮天，但這里是長安，天子腳下，皇權中樞。跑到這里來，稍有不慎，便是授人以柄，引火燒身，甚至禍及全族。這不像是他們的做派。”
他頓了頓，冷聲道：“如此不管不顧，倒更像是……”
話音未落，陸長風眼神陡然一凝！
來了！
十三道隱晦的氣機，幾乎同時踏入他周身六十丈的感知范圍。
如同黑暗中點燃的十三簇幽火，瞬間被他“看見”。
不僅是位置，連他們的大致修為、功法路數(shù)，都在氣機交感下，被他瞬間捕捉厘清——八個先天上境，四個先天巔峰，一個……四境！
訓練有素，配合默契，絕非烏合之眾，但氣息駁雜狂野。
“果然……”
陸長風心中冷笑，腳下輕輕一踏。
嗡——
以他足尖落點為中心，一道無形漣漪驟然擴散開來，瞬間籠罩了方圓六十丈！
地面、空氣、乃至光線似乎都發(fā)生了微妙的扭曲。
一幅復雜玄奧、由無數(shù)細微光紋構成的巨大陣圖虛影在地面一閃而逝，常人難以察覺，但在靈覺感應中，卻如同一個突然張開的無形領域。
術陣——【八陣圖】！
陸長風目前只得《風揚陣》、《云垂陣》二陣傳承，陣圖內，也只有風、雷二陣實體，其余六陣尚顯虛幻。
但，對付眼前這些人，足夠了！
那十三人剛剛踏入竹林邊緣，正準備散開合圍，驟然間只覺得天地一暗，周遭景物似乎發(fā)生了難以言喻的偏移，一股無形的壓力籠罩下來，仿佛踏入了一個完全由他人主宰的領域。
“不好！有陣法！”
那為首的四境反應最快，用生硬的漢話低吼一聲。
然而，已經(jīng)晚了。
陸長風甚至沒有回頭，只是朝著窗外，隨意一揮衣袖。
巽位，風陣——啟！
竹林間，清風依舊，但在那十三人感知中，卻驟然化為無數(shù)道無處不在、鋒利無匹的無形之刃，空氣發(fā)出尖銳嘶鳴，那是風被極度壓縮、加速后撕裂虛空的聲響。
“嗤嗤嗤嗤——”
八名先天上境的武者，甚至沒來得及做出有效的防御動作，只覺得脖頸一涼，視野便天旋地轉。八顆頭顱幾乎同時飛起，臉上還殘留著驚駭與茫然，身軀僵立片刻，方才噴涌著熱血頹然倒地。
一擊，八名先天上境，死！
“撤！！！”
那為首的四境目眥欲裂，發(fā)出一聲尖銳的呼喝，剩下的四名先天巔峰肝膽俱喪，聞言毫不猶豫，轉身就向陣外飛掠，速度快得拉出殘影。
想走？
陸長風眼神淡漠，再次揮手。
震位，雷陣——落！
晴朗的天空中，竹林上方，毫無征兆地亮起四道刺目的湛藍色電光，精準鎖定那四道逃竄的身影，以超越視覺的速度劈落！
“咔嚓！”
雷光炸響，帶著天地之威。
四名先天巔峰連慘叫都未能發(fā)出，便在刺目的電光中化為四具焦黑的尸體，冒著青煙栽倒在地，空氣中彌漫開皮肉焦糊的氣息。
從陸長風踏地布陣，到十三人誅其十二，不過短短兩三個呼吸的時間。
陸長風牽著洛清歌的手，身形微微一動，消失在竹屋內。
下一刻，兩人已出現(xiàn)在竹林邊緣，恰恰擋在了那唯一幸存的四境身前。
那人猛地剎住身形，驚駭欲絕地看著仿佛憑空出現(xiàn)的兩人，尤其是陸長風那平靜無波卻深不見底的眼眸，一股寒氣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陸長風松開洛清歌的手，上前半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腰間懸掛的一枚刻畫著狼頭與古怪符文的骨制短笛上，唇角微勾，問道：
“突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