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鋪灑在圣女宮的玉階之上。
夏凡跟隨姬玄玥步出宮門，正要向傳送臺走去——
他的腳步忽然微微一頓。
玉階之下，站著一個男人。
那人身形頎長，一襲玄青長袍，背負一柄寬大的重劍。劍無鞘，劍身漆黑如墨，寬逾一掌，比尋常仙劍厚重了數倍，就那么隨意地以一根麻繩捆在背上。劍刃上隱隱有暗紅色的紋路流淌，仿佛浸染過無數鮮血。
他就那么靜靜地站著，周身沒有任何氣息外泄，卻給人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仿佛他站在那里，那一方天地便與他融為一體，成為他身體的延伸。
而此刻，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意，正越過姬玄玥，死死鎖定在夏凡身上。
那殺意極淡、極隱晦，若非夏凡神魂敏銳，幾乎難以察覺。但就是這一絲殺意，讓他后背的汗毛微微豎起。
起碼，金仙大成！
而且是那種久經殺伐、手上不知沾了多少鮮血的金仙大成！
姬玄玥眉頭微蹙，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那人叫劍無痕，金仙大成，極樂宗殺手榜上排名第六。五百年前，他曾被仇家追殺至絕境，是萬古長青木出手救了他一命，此后他便欠下那老樹一份人情。”
夏凡心下了然。
人情債，最是難還。
更何況是萬古長青木那種活了數萬年的老怪物的人情。
兩人拾級而下，劍無痕的目光始終落在夏凡身上。那雙眼睛是極淡的灰色，瞳仁深處仿佛沉淀著無盡的冷漠，看人時如同看一塊石頭、一株草木，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姬玄玥在他面前站定，語氣清冷：“劍無痕，你在這里干什么？”
劍無痕終于移開視線，看向姬玄玥，微微欠身：“圣女殿下，劍某在此，只為一人。”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夏凡身上，聲音冰冷：“就是——他！”
姬玄玥眉頭皺得更緊：“你想干什么？”
劍無痕的回答簡單直接：“殺他。”
兩個字，殺意凜然，毫不掩飾。
夏凡站在姬玄玥身側，看著這個直言要殺自己的劍仙，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沒有半分畏懼，反而帶著一絲玩味：“哥們，你倒是直接。”
劍無痕看著他，沒有說話，那雙灰色的眼眸里依舊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不過，我天生命硬，你得考慮清楚。”夏凡抬手一指天邊，“我要去火焰山閉關三日。那里不是什么禁地，誰都能進。你有種，就來殺我。”
沒有牛魔王和鐵扇公主的火焰山。
給一個錯誤的信息，讓這狂妄自大的老六去吃灰吧。
劍無痕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深深看了夏凡一眼。
那一眼里，有審視，有意外，還有一絲極淡的……欣賞？
“好。”他只說了一個字。
然后轉身，大步離去。
玄青色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晨光之中，那股若有若無的殺意也隨之消散。
夏凡看著劍無痕的背影，心里嘀咕了一句：“這哥們怕不是缺心眼吧？怎么修成劍仙的？”
姬玄玥看了香蓮一眼，那雙寒星般的眸子里，閃過一絲復雜：“你倒是鎮定。”
夏凡笑了笑：“用腦子能解決的問題，為什么要動刀？讓他去火焰山吧，等他回來的時候，我已經跟你大婚了。”
姬玄玥輕輕嘆了口氣：“你這個人……”
夏凡話鋒一轉：“我有一點想不明白。”
“什么？”
夏凡說道：“你是圣女，我差不多是你的夫君了，昨晚那個老木頭找上門來威脅我就算了，畢竟你還叫他一聲師兄。今天又來一個什么劍無痕，當著你的面說要殺我。你這個圣女，沒有權威嗎？”
姬玄玥淡然一笑：“原來是這個，我要告訴你的是，別說是當著我的面說殺你，如果他能打贏你我，他在這里動手也沒問題。”
夏凡訝然：“這也行？”
你這個圣女，怕不是吉祥物吧？
姬玄玥接著說道：“這就是極樂宗，有教無類，實力決定地位。如果你有能耐，你甚至可以直接挑戰宗主，取而代之。”
夏凡聳了一下肩。
“走吧，你在那邊待兩天，我會來接你。”姬玄玥往傳送臺走去。
夏凡跟了上去。
傳送門打開。
從傳送門里出來，已經在粉紅美人號星艦的艦橋之中了。
片刻后，粉紅美人號駛入浩瀚星空。
艦橋內，夏凡站在巨大的舷窗前，看著身后那顆越來越遠的巨大星球，看著那朵巨大的蓮花漸漸縮成一個光點，最終消失在視野盡頭。
姬玄玥站在他身側，同樣望著窗外。
兩人沉默著，直到粉紅美人號撕開空間，躍入蟲洞。
流光溢彩的通道在舷窗外飛速后退，如夢似幻。
一天后。
兩次跳躍之后，粉紅美人號停在一處荒涼的虛空之中。
姬玄玥說道：“我已經給你安排好了飛梭，設定好了航線。你乘飛梭去黑獄，一天后就能到達。你只能在黑獄待兩天，到時候飛梭會載著你回到這個跳躍點，我會在這里等你。”
夏凡點了一下頭。
“你就沒有什么要對我說的嗎？”姬玄玥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夏凡笑了笑：“一路順風。”
姬玄玥輕哼了一聲。
一個天香衛領路，夏凡跟她來到了船塢，登上了一艘飛梭。
駕駛飛梭的是一個機器仙奴，詢問夏凡是否啟航，得到確定的指令之后，它啟動飛梭飛離船塢。一段距離之后，進入蟲洞。
又是一天過去。
飛梭從蟲洞之中跳出來。
遠處，一顆灰黃色的星球靜靜懸浮在虛空之中。它不大，目測不過尋常星球的十分之一，表面覆蓋著無盡的荒漠與戈壁，沒有任何綠色的痕跡。
星球外圍，一道巨大無比的淡金色光罩將整顆星球籠罩其中。光罩上流轉著無數繁復的符文，每一次明滅，都有一圈肉眼可見的波紋蕩漾開來。
那是封印。
極樂宗用來囚禁重犯的封印。
而在星球與虛空之間，懸浮著一座巨大的人造平臺。
平臺廣袤無垠，以暗銀色的未知金屬鑄就，表面鐫刻著層層疊疊的符文陣列，每一道紋路都透著亙古的滄桑。
平臺之上，矗立著一尊巨大無比的機器仙奴。
它如同一座拔地而起的山岳，巍然屹立，高達數萬丈。兩只巨目猩紅如燃燒的火球，俯瞰著下方被封印的荒蕪星辰。暗金色的金屬軀殼上，布滿了隕石撞擊留下的凹坑與不知名力量撕裂的傷痕，斑駁而古老。
它不像是極樂宗鑄造的造物。
更像是從某個失落的紀元遺留下來的、亙古存在的守護者。
幾十年前，夏凡隨涂山雪來到這黑獄，在萬妖荒原與白虎真君血戰之時，曾遙遙見過這尊獄卒的一角。那時他修為尚淺，仰望云端那若隱若現的輪廓，只覺那是不可觸及的神話。
如今再見，他終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那份震撼，比當年更盛。
突然，夏凡的視線移到了平臺一角，一眼看見，頓時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