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茸看著他抽搐的眼角。懂了。
小算盤在害怕。對面那老頭太兇,小算盤不敢說實話。他在暗示本王:大王救命!
陸茸看著赫連決那副哆哆嗦嗦的樣子,心里軟得一塌糊涂。
真是個可憐見的。
肯定是被那個兇巴巴的老頭嚇壞了。
小算盤明明是個想“盡忠盡孝”的好孩子,卻被嚇得不敢說話。
不行。
本王要幫他一把。
本王要讓他成為北離的“大孝子”!
“小算盤,別怕!”
陸茸踮起腳,重重拍在赫連決肩膀上,眼神真誠得像一汪清泉。
“本王知道,你心里其實特別想做一個好太子,對不對?”
赫連決拼命搖頭。
不!孤現在只想做個透明人!
陸茸深吸一口氣。
為了讓小弟支棱起來,她決定送上最美好、最真摯的祝福。
“本王祝福你——”
老黃眼皮一跳,捂著錢袋退后三步,順便把耳朵堵上了。
陸茸大喊,聲音清脆悅耳:
“本王祝福你——尊師重道!父慈子孝!”
“一定要做個守護國家財產的‘守財奴’!”
“千萬要幫你們太師守住秘密!絕對不能讓外人知道他藏了私房體已!”
“做一個無論如何都不肯出賣同袍的硬骨頭!!”
陸茸喊完,一臉欣慰。
多好的祝福啊。
小算盤聽了,一定會感動得痛哭流涕,變成一個乖寶寶吧。
赫連決確實哭了。
但他不是感動的。他是嚇哭的。
因為就在陸茸話音剛落的那一瞬間,他只覺得天靈蓋仿佛被雷劈了一下。
一股無法抗拒的“邪念”瞬間占據了他的大腦。
尊師重道?不!孤現在只想把那老頭的胡子拔了!
守住秘密?不!孤現在憋得慌!孤要把這老頭的底褲都扒干凈!
赫連決猛地站了起來。
他的眼神變了。
變得瘋狂、赤紅、且六親不認。
他一腳踩在花梨木椅子上,指著對面的恩師聞人博,發出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
“聞人博!你個老匹夫!!”
全場死寂。
赫連決眼含熱淚,嘴巴卻像機關槍一樣突突個不停。
“一千兩?你也好意思拿出手?!”
“你當這是菜市場買白菜嗎?!”
“孤知道得清清楚楚!父皇給了你五萬兩黃金的盤纏!剩下的四萬九千兩呢?被你吃了?!”
聞人博哆嗦著指他。
“你……你……”
“你什么你!”
赫連決手指精準指向聞人博的腳底。
“別裝窮!你左腳鞋墊底下藏著五千兩銀票!那是修河款!右腳鞋墊底下藏著那顆南海夜明珠!”
“還有你!呼延霸!”
赫連決調轉槍頭。
“你的金腰帶是空心的!里面塞滿了金葉子!還有你的那一嘴大金牙,都給孤吐出來!!”
“不把錢榨干,休想帶孤走!!”
“陸大王!記賬!這都是咱們的錢!!”
陸茸鼓掌歡呼。
“哇!小算盤好樣的!老黃,拿盆接金子!”
老黃舉著銅盆沖上來。
“好嘞!”
聞人博翻著白眼,捂著胸口倒在椅子上。
“太……太子殿下……你是哪頭的啊?!”
赫連決淚流滿面,一邊哭一邊沖過去扒太師的鞋。
“太師……嗚嗚嗚……把鞋脫了……孤控制不住這雙手啊……”
正廳之內,忽然彌漫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味道。
那是一種混合了陳年酸菜、發霉奶酪以及死魚爛蝦的詭異氣息。
這味道的源頭,正是北離太師聞人博那雙剛剛被扒掉靴子的腳。
還有赫連決手里抓著的那幾張沾著溫熱腳汗的銀票。
“嘔——”
九公主第一個沒忍住。
她捂著鼻子從那顆大金球上跳了下來,嫌棄地退到了門口通風處。
“太師,您這腳底板是用來腌咸菜的嗎?”
聞人博此時只穿著一雙破了洞的襪子,腳趾頭不安地縮了縮。
他坐在椅子上,老臉漲成了豬肝色,又羞又憤,卻不敢發作。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家太子像個討債鬼一樣,把那是他棺材本的銀票塞進那個叫老黃的賬房手里。
“五千兩!整整五千兩!”
赫連決一邊流淚,一邊數錢,還不忘盡職盡責地向陸茸匯報。
“大王,這就是修河款!一張沒少!”
“好!記上!”
陸茸捏著鼻子,站在太師椅上指揮。
“老黃,快把錢收好。回頭記得用皂角水洗洗,本王嫌臭。”
“得嘞!”
老黃笑得見牙不見眼。他絲毫不嫌棄那上面的味道,甚至還用手指蘸了口唾沫,當場嘩啦啦地點了起來。
呼延霸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他剛想趁亂把自已的嘴巴閉緊,赫連決那雙通紅的兔子眼已經死死地盯住了他。
“呼延將軍,該你了。”
赫連決吸了吸鼻子,一步步逼近,聲音沙啞卻帶著一股令人絕望的堅定。
“你是自已吐出來,還是孤幫你?”
呼延霸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巴,連連搖頭。
“嗚嗚嗚……”
“敬酒不吃吃罰酒!”
赫連決冷笑一聲,轉頭看向陸茸。
“大王!這廝嘴硬!但他那兩顆大門牙是前年找西域工匠鑲的赤金牙,足足有二兩重!”
陸茸眼睛一亮,小手一揮。
“二當家!上家伙!”
“來啦!”
九公主興奮地應了一聲。
她從那個百寶錦囊里掏出一把鑲滿了鉆石的純金小錘子。這是她平日里用來敲核桃仁吃的。
“將軍,張嘴哦。”
九公主拿著金錘子,笑得一臉天真無邪。
“本宮手穩,只敲牙,不敲頭。你要是不配合,萬一本宮手滑敲到了別的地方……”
她說著,目光有意無意地飄向了呼延霸的腦門。
呼延霸看著那把明晃晃的金錘子,又看了看九公主那躍躍欲試的眼神。
他只覺得牙根發酸,腿肚子轉筋。
“我給!我給還不行嗎!”
這一日,北離副使呼延霸留下了終身陰影。
他顫顫巍巍地摳下了那兩顆象征著財富與地位的金牙,含淚放在了老黃的銅盆里。
叮當。
兩聲脆響。
銅盆里已經堆滿了戰利品。
有帶味道的銀票、帶血絲的金牙、金腰帶里摳出來的金葉子、還有太師右腳鞋墊下的那顆南海夜明珠。
“好了。”
聞人博癱坐在椅子上,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看著空空如也的懷抱,聲音嘶啞。
“錢都給你們了。五萬兩黃金的盤纏,加上老夫和將軍的私房體已,全都在這兒了。”
聞人博深吸一口氣,強撐著最后的體面。
“陸大王,現在我們可以帶太子走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