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簽約后的第十天,出事了。
消息是梁耀文傳來的,當時游書朗正在開會。
手機在口袋里震動,他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了。
“樊霄受傷了,在醫(yī)院,樊老二的人動的手。”
短短三行字,像三把冰錐扎進胸腔。
游書朗猛地站起身,會議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抱歉,”他的聲音還算平靜,但手在桌下收緊。
“緊急情況,會議暫停。”
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腳步快得幾乎要跑起來。
電梯下降得太慢。
數(shù)字一跳一跳,像某種遲緩的心跳。
游書朗盯著那些數(shù)字,太陽穴開始突突地跳,視野邊緣出現(xiàn)細小的光斑。
偏頭痛的前兆。
但他顧不上。
醫(yī)院走廊很長,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游書朗快步走著,額頭上已經(jīng)滲出冷汗。
視線開始模糊,但他強迫自已保持清醒,一間一間病房找過去。
最后在走廊盡頭的單人病房前停下。
門虛掩著,里面?zhèn)鞒稣f話聲。是詩力華。
“你他媽是不是瘋了?故意泄露假節(jié)點引他們上鉤?你知道那幫人帶刀了嗎?”
然后是樊霄的聲音,有些虛弱,但依然帶著那股熟悉的調(diào)子:“不然呢?讓他們?nèi)ザ聲剩俊?/p>
游書朗的手停在門把上。
他推開門。
病房里的兩個人同時轉(zhuǎn)頭。
詩力華站在床邊,樊霄半靠在床頭,左肩纏著厚厚的紗布,臉色蒼白,但眼睛很亮。
看到游書朗,樊霄的眼睛更亮了些。
“書朗。”他叫了一聲,想坐直,卻牽動了傷口,疼得皺了下眉。
游書朗走過去,腳步有些踉蹌。
偏頭痛已經(jīng)全面爆發(fā),像有根鐵錐在顱內(nèi)攪動。
視野搖晃,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但他沒停。
一直走到床邊,低頭看著樊霄。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他的聲音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你知不知道你差點死了?”
樊霄看著他,看著他蒼白的臉,額頭細密的冷汗,和那雙因為疼痛而微微失焦的眼睛。
然后他笑了。
很輕的一個笑,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溫柔。
“我不能讓你有事。”他說,聲音很輕,但字字清晰。
“游書朗,你是我的…人。”
我的心上人。
這句話他不敢說,也說不出口。
游書朗的呼吸滯住了。
病房里安靜下來,只有監(jiān)測儀規(guī)律的滴答聲。
詩力華看了兩人一眼,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帶上門。
游書朗還站著,但身體已經(jīng)開始輕微搖晃。
他伸手想去扶床欄,手卻抖得厲害。
樊霄看見了。
他忍著傷口的疼痛,伸手抓住游書朗的手腕,用力一拉。
游書朗失去平衡,跌坐在床邊。
下一秒,他被攬進一個溫熱的懷抱。
樊霄的手臂環(huán)住他的后背,很用力,用力到傷口都在抗議,但他沒松手。
游書朗僵住了。
鼻尖全是消毒水和血腥味,混著樊霄身上那股熟悉的木質(zhì)香。
肩上的紗布粗糙,隔著襯衫都能感覺到。
還有體溫。
滾燙的,真實的體溫。
“書朗,”樊霄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氣音,“你在發(fā)抖。”
游書朗這才意識到,自已真的在發(fā)抖。
不只是手,是整個身體,不受控制地輕顫。
偏頭痛的劇痛,后知后覺的恐懼,還有某種更洶涌的情緒,混在一起,沖垮了所有理智的防線。
他閉上眼睛,額頭抵在樊霄沒受傷的那邊肩膀上。
“你混蛋。”他說,聲音悶在衣料里,帶著壓抑的輕顫。
樊霄笑了,胸腔傳來輕微的震動。
“嗯,我混蛋。”他低聲應(yīng)著,手在游書朗后背輕輕拍著,像哄孩子。
“但你別哭,你一哭,我傷口更疼了。”
游書朗沒哭。
他只是那樣靠著,很久很久。
久到偏頭痛的峰值過去,久到身體停止顫抖,久到呼吸重新平穩(wěn)。
然后他直起身,眼眶有些紅,但眼神已經(jīng)恢復了清明。
“傷得重嗎?”他問,聲音還有些啞。
“縫了十二針,沒傷到要害。”樊霄松開手,但手還搭在游書朗手腕上。
“樊余那幫人,已經(jīng)被警方控制了。詩力華拿到了他們和樊余直接聯(lián)系的證據(jù),這次他跑不掉了。”
游書朗點點頭。
他看了眼樊霄肩上的紗布,白色繃帶上滲出淡淡的血色。
“疼嗎?”他問。
“疼,”樊霄老實承認,“但你來了,就不那么疼了。”
游書朗沉默地看著他。
然后他起身,去洗手間擰了條熱毛巾回來,坐在床邊,輕輕擦掉樊霄額頭上的冷汗。
動作很自然,自然到兩個人都愣了一下。
但誰都沒說話。
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游書朗把公司的事全權(quán)交給了梁耀文和陳助理。
他每天準時出現(xiàn)在醫(yī)院,帶著保溫盒,里面是熬好的粥或者湯。
清淡,但營養(yǎng)搭配得很仔細。
第一天,樊霄想自已喝粥,左手拿著勺子抖得厲害。
游書朗接過來,舀起一勺,吹涼,遞到他嘴邊。
樊霄看著他,乖乖張嘴。
第二天換藥,護士剛要動手,游書朗說:“我來吧。”
他學得很快,消毒、上藥、包扎,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
只是偶爾碰到傷口邊緣時,樊霄會疼得輕輕抽氣,但手卻緊緊抓著游書朗的手腕,不讓他松開。
第三天,游書朗帶了筆記本電腦來,一邊處理郵件,一邊給樊霄讀文件。
樊霄半躺著,聽著他的聲音,目光落在他專注的側(cè)臉上。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給游書朗的輪廓鍍上一層淺金色的光暈。
“書朗。”樊霄忽然開口。
“嗯?”
“你這樣,”樊霄的聲音很輕,帶著點笑意,“我會以為你真的愛上我了。”
游書朗打字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沒抬頭,繼續(xù)敲鍵盤。
“你好好養(yǎng)傷。”他說,“其他的事情,等你出院再說。”
但耳根有些紅。
樊霄看見了,笑了。
詩力華來探病的那天,游書朗正好在廚房區(qū)給樊霄熱粥。
小小的電磁爐上,白粥咕嘟咕嘟冒著泡。
游書朗挽著襯衫袖子,用勺子慢慢攪動,側(cè)臉在蒸汽中有些模糊。
詩力華靠在門框上,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樊霄床邊,挑眉:“你這輩子,算是栽在游書朗手里了。”
樊霄沒否認。
他靠在床頭,目光一直追著游書朗的背影,眼神里的東西柔軟得不像他。
“栽得心甘情愿。”他說。
詩力華嗤笑一聲,搖搖頭。
游書朗端著粥過來,溫度剛好。
他坐在床邊,舀起一勺,自然遞到樊霄嘴邊。
樊霄張嘴,眼睛卻一直看著游書朗。
“燙嗎?”游書朗問。
“剛好。”
一勺一勺,安靜地喂完。
詩力華全程看著,最后站起身,拍了拍樊霄沒受傷的那邊肩膀。
“走了,你好好享受。”
他離開后,病房里又只剩下兩個人。
游書朗收拾碗勺,樊霄看著他的動作,忽然開口:“書朗。”
“嗯?”
“等我出院,”樊霄說,“我們重新定規(guī)則吧。”
游書朗停下手,轉(zhuǎn)身看他。
“定什么規(guī)則?”
樊霄看著他,眼神認真。
“定一條,關(guān)于‘以后不準再為對方受傷’的規(guī)則。”
游書朗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走回床邊,坐下,伸手輕輕碰了碰樊霄肩上的紗布。
“好。”他說,“等你出院,我們定。”
窗外天色漸暗,城市的燈火次第亮起。
病房里很安靜,只有兩人輕淺的呼吸聲。
樊霄的手覆在游書朗的手背上。
溫度透過皮膚傳來。
滾燙的,真實的。
像某種無聲的宣告。
宣告這場博弈,終于走到了全新的路口。
不再是獵手與獵物。
而是兩個滿心防備的人,在試探著,學習著,如何小心翼翼地靠近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