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下菩提樹的第二天,南瓦宅寧靜的午后。
游書朗從書房窗戶望出去,恰好看見一個矮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溜到昨天剛種下的小樹苗旁,手里似乎還捧著什么。
是樊霄。
他悄悄下樓,走近庭院東側,只見樊霄正蹲在菩提樹旁。
用小鏟子在樹根旁費力地挖著一個小坑,然后把手里的東西。
一本看起來眼熟的、厚厚的練習冊。
鄭重地放了進去,開始填土。
填好后,他又拎起旁邊的小水壺,認認真真地給埋著練習冊的那片土澆水,嘴里還念念有詞:“快長大,快開花,結出好多好多答案來,大哥就不用天天寫得那么辛苦啦……”
游書朗忍俊不禁,走了過去。“霄霄,在做什么呢?”
樊霄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是游書朗,小臉先是心虛地一白,隨即又亮起希望的光:“書朗哥哥!我、我在幫大哥種作業!”
他挺起小胸脯,覺得自已這個主意簡直棒極了,“等它長大了,就能自已寫答案了!”
游書朗在他面前蹲下,看著那被澆水澆得濕漉漉的一小片泥土,又看看樊霄天真又帶著點忐忑的眼睛,笑意更深了。
他伸手揉了揉樊霄的頭發:“作業本是不會像樹一樣自已長出答案的,霄霄。”
“啊?”樊霄失望地垂下腦袋,隨即又緊張起來。
“那、那大哥發現作業不見了,會不會生氣?會不會打我手心?”他記得大哥雖然平時很溫和,但對待學業極其認真。
看著小家伙害怕的樣子,游書朗溫和地說:“別怕,那是大哥的練習冊,對嗎?我去跟大哥解釋,說你是想幫他,不是故意弄丟的。”
“真的嗎?”樊霄眼睛瞬間又亮了,像是兩顆小星星。
他立刻撲上來抱住游書朗的胳膊,“書朗哥最好了!”
為了表達謝意,樊霄神秘兮兮地拉著游書朗的手:“書朗哥哥,我帶你去我的秘密基地!”
他領著游書朗跑到老榕樹后面,那里有一個被茂密花草半掩著的小小角落,是樊霄自已發現的“寶地”。
他踮起腳,從一棵矮樹的枝椏間小心翼翼地摘下幾個黃澄澄、散發著清甜香氣的芒果。
顯然是之前藏在這里的“存貨”。
“給!”樊霄努力地把最大最漂亮的幾個芒果塞進游書朗衣服的口袋里,直到每個口袋都鼓鼓囊囊。
“很甜的!我自已藏的,媽媽都不知道!”
游書朗看著他認真的樣子,心里軟成一片,任由他把自已的口袋變成“芒果倉庫”。
晚上,游書朗拿著那本被妥善“搶救”出來、擦干凈了泥土的練習冊,敲響了樊泊書房的門。
聽完游書朗忍著笑的描述,樊泊先是愣住。
隨后肩膀開始輕微抖動,最后竟難得地放聲大笑起來。
平日里沉穩持重的形象蕩然無存,笑得幾乎要靠在書桌上。
“種作業?讓作業長大?虧這小子想得出來!”
他擦著眼角笑出來的淚花,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無奈又寵溺,“這傻小子……”
笑過之后,他看著游書朗,目光溫和:“謝謝你,書朗,沒責怪他,還幫他解圍。”
“霄霄也是好心。”游書朗微笑道。
“是啊,就是這好心……”樊泊又笑了幾聲,才漸漸平復。
他指了指書桌上攤開的資料,“正好,我下周要參加學校的辯論會,在查些資料,有點頭疼。你來了,能幫我看看這部分嗎?你的思路有時候很清晰。”
“好。”游書朗自然地在書桌旁坐下,拿起樊泊標記過的資料。
樊泊起身,走到一旁的小茶幾邊,用精致的咖啡壺給自已倒了一杯黑咖啡,濃郁苦澀的香氣彌漫開來。
然后,他打開一個小冰柜,取出牛奶,熟練地溫熱了一杯,輕輕放在游書朗手邊。
“你還小,喝這個。”他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和低沉,卻比往日更添了一絲家常的親近。
游書朗看著手邊那杯冒著微微熱氣的牛奶,乳白色的液面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溫暖。
他端起杯子,溫熱的觸感從掌心一直傳到心里。
窗外的庭院里,那棵新種的菩提樹苗在夜風中輕輕舒展著葉片,旁邊老榕樹郁郁蔥蔥。
書房內,燈光柔和,咖啡香與奶香混合,兩個少年埋首于書卷之間,偶爾低聲交談。
屋外,或許樊瑜正在哪處鬧騰,而樊霄大概已經抱著他的新“寶藏”進入了夢鄉。
家,就是這樣。
有哭笑不得的插曲,有無需言說的關照,有共同奮斗的時刻,也有各自安好的寧靜。
他們的日子,像那棵剛扎根的樹,平凡,卻向著陽光,扎實地生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