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會議后的第二天午后,陽光溫暖而柔和。
樊泊的書房在南瓦主樓的二層,與樊鎮的書房相鄰,卻有著截然不同的風格,更現代,更簡潔,少了幾分威嚴與壓抑,多了幾分生活的氣息與溫度。
一整面墻的書架上,除了密密麻麻的商業和管理類書籍,還擺放著一些精致的航模和攝影作品,都是樊泊的愛好,彰顯著他沉穩外表下,不為人知的細膩與熱愛。
游書朗輕輕敲響書房的門,里面傳來樊泊溫和的聲音:“進來。”他推門進去時,樊泊正站在書架前,手里拿著一本厚厚的相冊,神色溫柔,眼神悠遠,似乎正在回憶著什么,周身的氣息格外沉靜。
“大哥。”游書朗輕聲喚道,腳步放得很輕,生怕打擾到他。
樊泊回頭,看到是他,臉上立刻露出了溫和的笑容,收起手中的相冊,指了指書桌對面的椅子:“來了?坐吧,特意給你泡了你喜歡的龍井,溫度正好。”
游書朗點了點頭,走到書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那杯龍井上,茶水清澈,香氣裊裊,瞬間驅散了心底的所有浮躁,一股暖意,悄然涌上心頭。
他知道,樊泊一直都記得他的喜好,這份細微的關懷,讓他格外動容。
樊泊走回書桌后,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文件袋,文件袋的邊緣有些磨損,紙張泛黃,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了,上面還系著一根深色的棉線,顯得格外鄭重。
他將文件袋輕輕推到游書朗面前,眼神鄭重而溫和,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堅定:“打開看看,記住,這不是對你這一年來功勞的獎勵,而是對你這個人的認可。”
游書朗心中滿是疑惑,他看著眼前這個厚厚的文件袋,又抬頭看了看樊泊鄭重的眼神,緩緩伸出手,拿起文件袋,小心翼翼地解開了上面的棉線。
文件袋里,只有一份東西,是一份地契。
地契的紙質已經泛黃,但保存得十分完好,上面的泰文清晰可辨,字跡工整,邊角整齊,能看得出來,它被人精心珍藏了很多年,而在所有權人一欄,赫然寫著“游書朗”三個字,字跡清晰,醒目,不容置疑。
游書朗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三個字,瞳孔驟然收縮,握著地契的手指猛地一僵,心臟重重一震,一股難以言喻的情緒翻涌而上,震驚、錯愕、酸澀與滾燙的暖意交織在一起,堵得他喉間發緊。
他下意識地翻看地契的內容,才發現,這塊地位于南瓦老宅的腹地,依山傍水,風景絕佳,是南瓦家祖產的核心區域。
面積不算太大,卻位置極好,背靠青翠的山巒,面朝清澈的湖泊,是當年南瓦家先祖定居曼谷時,最早劃定的幾塊核心地塊之一,意義非凡。
他的手腕極輕地顫了一下,快得幾乎看不見,呼吸下意識放輕,卻依舊掩不住胸口的起伏。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樊泊,下頜線繃得筆直,唇線抿成一道淺弧,聲音干澀沙啞,卻極力維持著平穩:“大哥,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我為家族做事,是應該的,是我心甘情愿的,我不需要這樣貴重的報酬……”
“書朗,”樊泊打斷他的話,緩緩站起身,繞過書桌,走到他面前,輕輕按住他握著地契的手,力道很穩,傳遞著溫暖與堅定,“你錯了,而且錯得很厲害。”
他看著游書朗微微泛紅的眼尾,看著他眼底強壓的慌亂與動容,語氣低沉而清晰,每一個字都像一股暖流,涌入游書朗的心底:“這不是為你做的事給的報酬,從來都不是!這是為你這個人,給你的‘家’,是我們給你的根。”
“根”這個字,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游書朗心里那扇塵封了近20年的門。
所有的委屈、不安、惶恐,所有的漂泊感與孤獨感,在這一刻盡數翻涌,他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指甲陷進掌心,睫毛劇烈地顫了顫,卻依舊死死盯著地面,強行壓著眼底的濕意。
多年前,他被陸晴牽著手,走進這個陌生的宅邸。
那時的他,狼狽不堪,一無所有,滿心惶恐,他以為,這里再好,也只是別人的家,他只是一個寄人籬下的孩子,必須乖巧、懂事、感恩,必須拼盡全力做到最好,才能勉強留下來,才能不被拋棄。
后來海嘯事件后,樊鎮認可了他,在家族宴會時當眾宣布他的身份,從此他真正的把自已當成南瓦家族的一份子。
再后來他長大了,拼命努力,刻苦學習,一步步走進南瓦集團,為家族做事,為家族創造價值,以報答家族對他的培養以及兄弟幾人對他的信任。
可他從未想過,有一天,會有人親手將一份屬于南瓦祖產核心區域的地契,送到他的手上。
不是金錢,不是高位,不是虛名,而是一塊實實在在的土地,是一份法定的歸屬,是一個“根”,是一句“你值得”。
他的眼眶徹底紅了,水光在眼底輕輕打轉,卻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連鼻尖都泛起淺淡的紅,肩膀繃得筆直,沒有落下一滴淚,只留下極致隱忍的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