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獸場里的沙礫，仍未落定。
長毛猛犸的鮮血，染紅了沙地。
勝利者木蓼，在所有同族的注視下，渾身浴血，傷痕累累地走上高臺。
她的手里，捏著一簇從猛犸象脖頸割下的粗硬鬃毛。
——而高臺上，表情復雜的利爪等人，正在等待她獻上戰利品。
低位者向高位者送上戰利品。
代表臣服。
這是金獅部落的傳統。
如今獅王不在，那這份榮耀，自然應該歸于大公主利爪。
當然，在場所有人都是這么想的。
但木蓼，做出了一個驚人的舉動：
她一步一步，帶著新鮮的，冒著熱氣的象血，走向了——應寧。
喧囂的斗獸場安靜下來。
所有獸人都意識到了不同尋常。
一種山雨欲來的壓抑感，緩緩彌漫開來。
“向紅星部落，偉大的巫姜，獻上獵物?！?/p>
木蓼微微躬身，將猛犸鬃毛送到應寧面前。
而她的眼神，則定定看向應寧肩頭，那臺時刻保持運行的攝像頭：
“我，金獅部落的木蓼，向偉大的無毛者，噬神者，流浪獸人的庇護者巫姜，獻上我的獵物。”
滿場嘩然！！
“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自已在干什么？！”
利爪幾乎是跳了起來，眼神里寫滿了震驚：
“你是金獅部落的王女！是母親最疼愛的——你怎么能，怎么敢？?。?！”
看臺附近的金獅貴族，也都面露驚詫。
她們還沒從剛才，三棱刺帶來的震撼中脫離。
就又迎來了新的打擊。
金獅王女，在金獅部落，在三位公主面前，宣告向紅星部落的巫姜臣服？！
獸神啊！
難道今天大日和小日全都要毀滅嗎？！
——而人類使團，同樣震驚。
全都互相傳遞眼神：
什么情況？你們安排的？
不是啊，你們什么時候把木蓼發展成自已人了？
沒啊，誰寫的劇本？太扯了吧？
只有應寧，臉上的笑依舊不曾離開。
……
“利爪，藤蘿……還有咆哮。”
木蓼站定，抬起頭，毫無畏懼地迎接所有人的注視。
審視、猜忌、震驚、錯愕、殺意。
無數道充滿各種各樣意味的目光，在人類身上游走。
誰不知道，木蓼公主是金獅王最狂熱的擁護者。
如果有人敢質疑金獅王的決議，她會第一個咬死對方。
——有人甚至懷疑，這又是人類的卑鄙巫術！
就像那個傳聞中，能讓人屁股上長出嘴巴的惡毒巫術一樣。
……
“我親愛的妹妹，你贏了，這頭猛犸是屬于你的獵物了?！?/p>
咆哮臉上的溫和都有些繃不住，她幾乎是勉強擠出一個笑：
“你傷的很厲害，還是讓巫醫為你診治一下吧。
有什么話，還是留到待會兒再說……”
利爪怒罵出聲：
“你贏了！贏回了屬于你的領地和獸人勇士以及奴隸！別在這里發瘋！”
藤蘿沒有說話，但眼神冰冷。
她的指尖不斷敲擊扶手，眼里的警惕，已提升到極致。
“我很清醒，甚至從沒像現在一樣清醒?！?/p>
木蓼直接打斷對方的話，眼神落在三人背后，那把象征王權的黃金座椅上：
“我回來，就是想問問……我們的母親，真的和你們說的一樣，已經回歸獸神懷抱了嗎？”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陡然拔高：
“我們的母親，偉大的金獅王，她真的……死了嗎？”
一語激起千層浪！
整個斗獸場的喧鬧浪潮，直接攀上高峰??！
“你太過分了！”
利爪怒不可遏地跳起來，化作原型，幾乎想沖過來撕碎她的妹妹。
藤蘿眼神瞬間銳利如刀，身體微微前傾。
咆哮臉上的溫和也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驚怒：
“你在說什么！母親隕落，是豹巫和王族親衛親眼見證——”
“我比你們任何人都要了解她！
她強大，睿智，充滿控制欲！恨不得把整個阿帕草原，都捏在自已手里！”
木蓼毫不退縮：
“這樣的一個人，怎么會允許自已悄無聲息地死去？
怎么會不留下任何準備，就這樣拋棄族人，前往該死的死亡山谷？！”
她越說越平靜，到最后，甚至露出譏諷一笑：
“如果我們的母親真的死了，那我們的姐妹們現在，應該會在她的安排下，進行死斗，廝殺。
直到死得剩下最后一頭王女，才會停下。
她只會選擇活到最后的王女，繼承王位?！?/p>
這番話，像是割開平靜膿瘡下的利刃。
無數獸人露出了思索和驚疑的表情。
是的，女王死得太安靜了。
部落里雖然出現不少附庸反叛，但大部分權力，仍然牢牢掌控在三位王女手中。
這平靜得簡直有些反常。
“按照母親的性格，她會布好陷阱，看著我們廝殺，用鮮血替新王加冕！”
木蓼揭穿了三位姐姐掩蓋的秘密：
“她沒有死，卻不肯出現，只能說明她受了傷，或者是在暗中籌謀什么。
我不知道母親想做什么，但我親愛的姐姐們，親愛的族人們……”
她舉起手中還在滴血的三棱刺：
“看看這個——這是來自紅星部落的，再普通不過的武器！
它不是什么神器，也不需要穿山甲工匠夜以繼日地鍛造。
在那里，人人都可以，用勞動換取到這樣的裝備！”
她語氣里滿是絕望：
“我們制造一把青銅斧，需要多長時間？需要死多少奴隸，需要向祖靈獻祭多少祭品？”
“睜開眼看看吧！無毛者們可以像流水一樣，源源不斷地制造出，比這更精美，更可怕的武器！”
“我們的力量，我們的武器，我們的勇敢，在那些和打雷一樣的武器面前，簡直就像剛出生三天的兔人幼崽！”
她停頓了一下，環視四周，目光最終變得決絕：
“我，木蓼，金獅王族之女，今日在此，看清了未來的道路。
我臣服于真正的力量，臣服于無法逾越的差距。
我選擇，代表金獅部落，向巫姜獻上我的忠誠?！?/p>
她已經隱隱有所預感。
母親和姐姐們在做的事，會給金獅帶來滅頂之災。
她在那些奇怪的黑盒子（電視）里，看到過黑皮是怎樣殺死蛇神庫瑪塔的。
木蓼幾乎是確信，如果證明，夜蛇泛濫和金獅有關……
黑皮們一定會毫不猶豫，用同樣毀天滅地的力量，殺死全部金獅獸人。
（姜驕：啊，倒也沒有那么極端。）
這片草原，注定需要一個強者來帶來秩序與和平。
這個人，只會是巫姜。
所以，她一定要趕在……之前，替金獅贏得一線生機。
哪怕會讓母親失望。
木蓼有些痛苦地閉上了眼。
……
這幾段話簡直石破天驚。
三位公主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她們內心或許也早有類似的想法，只是不愿、也不敢點破。
斗獸場上的那一幕還歷歷在目。
被轟成渣的金獅百夫長，更是血淋淋的例子。
因為技術代差，產生的無力感，此刻被木蓼撕開，并不斷放大。
應寧一邊聽翻譯耳語，一邊盯著木蓼。
眼神簡直在放光。
好同志??！超常發揮?。?/p>
這段演講的效果，簡直比人類免費發放一個月的食物還來得震撼。
……
“瘋了，瘋了，你一定是瘋了?！?/p>
利爪重重跌回座位，下意識看向空蕩蕩的王位。
她不敢承認，木蓼的話，直擊她心底最深的擔憂：
母親很厲害。
但她們正在計劃的事，在這樣的力量面前——
真的能夠成功嗎？
斗獸場陷入了更大的死寂。
……
……
當天夜里，金獅部落里就流傳著，“木蓼公主瘋了”的傳言。
三位公主的帳篷，早早就陷入黑暗。
幾道有些眼熟的身影，迫不及待地離開榮耀之崖，前往大山更深處。
正是利爪，藤蘿，咆哮三位公主。
——而利用機械鳥和熱成像夜視儀跟在后面的姜驕，則被忽如其來的成就糊了一臉。
【達成成就：［那個活在傳說里的女人］，積分+1000（超過一萬獸人聽說過、了解過、耳聞過你的名字，知曉你的存在）】
【達成成就：［眾目睽睽下，愛的表白］，積分+2000（惡毒女配超過千人以上的公共場合，對宿主進行浪漫告白。）】
【達成隱藏成就：［故鄉的百合花開了］，積分+10000（惡毒女配被你的魅力所征服，發誓要守護你直到生命盡頭。）】
姜驕關閉成就窗口，繼續跟蹤目標。
熟練得讓人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