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驕把自已看到的情況,低聲告訴了黑狼阿媽。
后者看一眼殷切期盼的灰泥巴族長,只對她點點頭,示意她先出去。
于是姜驕和泥藻一人一蛙,就蹲在木屋外面聊天。
蛙獸人常年生活在密林中。
所以他們的消息,大多來自于遍布叢林的蛙崽。
但又因為情報具有延后性,容易以訛傳訛。
所以當招工啟示,傳到沼澤部落的時候,已經完全變了意味:
“你看,這些自稱是‘人類’的無毛猿猴種族,他們竟然夸耀,有吃不完的食物。”
泥藻臉上的懷疑沒有半點作假。
她非常認真地向姜驕解釋:
“阿爸教我,食物是從沼澤、森林和大地里而來。
就算是巫,也沒辦法喂飽所有的族人。
我記得前兩年草原上鬧白災,黑狼犬部落餓死了好多幼崽。”
泥藻從沒離開過這片沼澤。
她從出生到現在,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沼澤邊界。
“沼澤外面,一定是更大的沼澤吧。”
泥藻“呱”了一聲,有些好奇地詢問姜驕:
“聽說你們生活在很高很高的懸崖上面,那里的沼澤,也會長滿紫鈴鐺花嗎?”
——顯然,她對外界一無所知。
固執且單純地認為:
森林外,還有森林,沼澤外,還是沼澤。
“嗯……”
姜驕試圖向對方描述,草原的壯美,懸崖的險峻。
金獅部落里榮耀之崖的壯觀。
翼人部落石窟洞穴的巨大。
以及紅星部落里,那些修建整齊,橫平豎直的磚房和水泥路。
“你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多少,竟然去過那么多地方?”
泥藻聽得很認真,兩只蛙眼不住地鼓動,臉上浮現些急切:
“那你去過沙漠嗎?聽說穿過胡狼獸人盤踞的沙漠,就能看見森林一樣的海——
海是什么顏色的?
我聽,我聽別的蛙人說,海和天空,是一個顏色,那一定很好看。”
密林里處處都是遮天蔽日的巨樹。
只有爬上最高的樹枝,才能勉強從枝葉的縫隙中,窺見一縷屬于天空的色彩。
“我還沒有去過,但我相信,不久的未來,我會前往沙漠,前往海洋。”
姜驕有一句沒一句地和泥藻聊天:
“聽說海里生活著很多海洋獸人……”
“……”
泥藻眼底忽然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很快轉移話題:
“那些無毛猿猴們,真的能治好部落里的瘟疫嗎?
就連黑狼阿媽,也替他們說好話——”
年輕的蛙人有些迷茫。
蛙獸人習慣群居。
而他們沒有強大的,抵御外敵的能力。
所以遇到危險,只會藏進沼澤深處躲避。
關于人類的一些消息,直接讓膽小的蛙人們,嚇破了膽。
——畢竟強大如金雕氏族,都被逼著搬家。
足見對方的可怕。
但現在,忽然又有人告訴泥藻,這些傳言都是假的。
就連她一向尊敬的黑狼阿媽,也說出了“人類是慷慨善良的種族”這種話。
這讓雌性蛙人,愈來愈迷惑。
……
“我家鄉有句話,叫做‘耳聽為虛,眼見為實。”
姜驕挑了挑眉,蠱惑道:
“你既然對人類這么好奇,為什么不親自去看一看?”
“不行的,我還沒到參加繁衍祭祀的年紀,不能離開部落。”
泥藻猶豫地搖搖頭:
“蛙人一生,只被允許離開部落一次,就是繁衍生育的那一年。
我已經想好了,等我到了年紀,就多在外面待上幾天,去一趟沙漠,看一次大海。”
姜驕實在沒忍心告訴這姑娘:
幾天時間,甚至都走不出阿帕草原。
她正想說些什么,忽然耳朵動了動。
木屋門被打開,灰泥巴族長蹦跶著跳了出來,后面跟著體態依舊優雅的黑狼阿媽。
銀色巨狼表情有些嚴肅,視線落在姜驕身上,才軟化幾分:
“彩喙,我的弟子,看來我們要在沼澤部落,待上一段時間了。”
姜驕沒問對話結果,走上前,背起屋里的兩包行李——
她有隨身空間,黑狼阿媽也從來不過問。
但出門在外,總是要拿兩個包袱打打掩護的。
“泥藻,紅荇,你們兩個,帶黑狼巫師和她的弟子,去西邊沼澤地的湖邊。”
灰泥巴族長神情有些疲憊,但仍記得叮囑族人:
“那里周圍長滿了草藥,也有適合曬太陽的石臺。
告訴族人們,沒事不要打擾巫師制作瘟疫解藥。”
泥藻臉色忽然變得僵硬,但也只抿了抿嘴巴,乖乖應下。
解藥?
夜蛇叮咬,怎么會有解藥?
除非是人類研發的蛇毒血清。
姜驕困惑地看過去,卻發現黑狼阿媽隱晦地沖她眨眨眼。
……
……
整個沼澤部落,異常歡迎黑狼阿媽的到來。
她們被安排在一處遠離樹屋,遠離喧囂,沒什么野生蛙類的湖邊。
湖面積不大,但上方視野開闊,露出一片湛藍色的天。
這會兒正好是黃昏,被胭脂色染得不甚均勻的天空,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格外動人。
湖邊有一座粗糙簡陋的木屋。
幾乎可以說是處處漏風。
但內里被精心打掃過,沒什么灰塵,還鋪了厚厚一層干燥的稻草。
屋里還生著篝火。
在潮濕的密林里,已經很難得了。
姜驕習慣性地在周圍巡視了一圈,沒發現有附近有什么大型野獸。
就是湖里魚不多,大都是不到拇指長的魚苗。
還有一些發著光的奇怪魚類,躲在密密麻麻的水草之中。
結果她一轉頭,就看見泥藻假裝不在意,卻三番四次投來的眼神。
?
難道是女主好感光環又發力了?
但姜驕并沒有收到任何好感值提示。
“這里晚上,偶爾會有蛙獸人唱求偶的歌,不過不用擔心。”
泥藻把腳蹼放進水里,避開黑狼阿媽,悄悄對姜驕道:
“我知道你們長翅膀的翼人,都喜歡吃魚。
這幾天,我會把你那份食物一起送過來。
但你不許亂跑,也不許下湖捕魚,不然……不然……”
雌性蛙人眼珠轉了轉,似乎也有些為難,半晌才憋出來一句:
“不然我就把你趕出去。”
來者是客。
姜驕笑著答應了,轉頭瞥了一眼湖底,眼里帶上幾分了然:
【海族獸人:???】
好大一個名稱顯示,明晃晃藏在水里。
難怪對方這么緊張。
原來沼澤部落里,還藏了個了不得的大秘密。
但她并沒有戳穿,只是笑瞇瞇地點頭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