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啊。
蛋吶。
還這么多,這么好。
每一個都干干凈凈,散發著新鮮的氣息。
不是快要腐爛,快要長出小鳥的卵。
一個,兩個,三個……十一個草筐被姜驕依次掀開,全都是滿滿當當的雞蛋!
這些雞蛋的數量,比沼澤部落所有蛙人,一生見過的蛋加起來還要多!
十倍!
百倍!
安靜之后,就是如同火山爆發般的嘩然和尖叫:
“這,這么多!!那些外來者們難道把沼澤里的鳥全殺掉了嗎?!”
“新鮮的‘太陽之卵’!這么多!”
“我甚至能聞到上面新鮮的,溫熱的溫度!”
“這不可能!一定是做夢!它們為什么長得一模一樣!”
“我是不是眼花了?”
灰泥巴族長嘴巴張了又合,小心翼翼伸出布滿皺紋的手,撫摸其中一枚棕色的雞蛋。
動作輕緩的,簡直像是在撫摸嬰兒的面頰:
“不,不是渡渡鳥誕下的‘太陽之卵’,它太小了……也不是沼澤斑鳩的卵……
為什么,為什么會這么多?”
他臉色有些嚴肅,強忍誘惑,轉頭看向泥藻:
“即便——即便紅星部落送來了他們珍藏的,全部的‘太陽之卵’,我們也不能掉以輕心。
外面的世界太危險了!那些無毛者們,就像燒紅的石頭,攥在手掌里,容易燒傷自已!”
他吃過渡渡鳥的卵,又大又圓,美味極了。
這些不大不小,根本看不出是什么鳥兒誕下的卵——莫名讓灰泥巴感到惶恐。
就像……曾經深信不疑的認知,正在悄然碎裂。
“不。”
泥藻一副遭受打擊的表情,麻木地陳述:
“事實上,這只是,只是很少,很少一部分,紅星部落今天出產的‘太陽之卵’份額。”
她想起剛剛黑狼犬獸人向她介紹的,什么養殖場日產蛋量、什么供大于求、什么雞蛋滯銷……
她們,每天!每個人!都能吃到這樣的蛋!
只要有所謂的“工分”,想買多少太陽之卵,都不會有人阻攔。
不用去泥沼里辛辛苦苦搜索。
不用冒著生命危險,攀爬上幾十米的高枝,偷走鳥蛋。
只用草藥和曬干的蘆葦,就能輕松換取。
“她們每天,都能收獲上千個,上萬個‘太陽之卵’。”
雌性蛙人只覺得,她的眼珠都變成了雞蛋的形狀:
“簡直就像阿帕草原上的鼠兔、沼澤里的蛞蝓一樣多!”
“天吶!上千——那是多少個?”
“每天都有這么多?!”
“傳言果然是真的,她們的食物能從地里長出來!”
部落里年輕的蛙人戰士聽到這里,下意識掰著手掌計算。
然而加上腳掌,也沒能算明白。
不少蛙人擠在最前面,眼睛瞪得像是銅鈴,呼吸粗重。
不少蛙人內心的天平已經開始傾斜:
祖靈們說,“太陽之卵”是神靈的恩賜。
他們要從自然里獲取食物。
他們要恭順,要謙卑,要避開外面的斗爭。
但祖靈也沒說,怎么才能得到這么多的“太陽之卵”啊?!
——你說沼澤之神,他見過堆成小山的蛋山嗎?
泥藻已經從最開始的震驚、錯愕、惶恐和狂喜,到現在的麻木了。
她知道紅星部落食物充足。
但她想象的,是幾個,最多幾十個雞蛋。
這就是外來者的規模嗎?
難怪就連智慧的黑狼犬巫師,也決定加入紅星部落。
泥藻看向姜驕的眼神里,充滿了無以復加的震撼。
灰泥巴族長還想說些什么,但他只是無力地放下了手。
他知道,哪怕是祖靈留下的教誨,也無法阻攔這些蛋進入部落。
族人們的眼神里,已經出現了隱忍的不滿。
離那些外來者的“商品”,徹底征服沼澤的那天到來,還會有多久?
“泥藻……彩喙巫醫。”
灰泥巴的聲音有些沙啞,充滿閱歷的眼神緊緊盯著姜驕:
“這些,這些‘太陽之卵’,真的可以換給我們?只需要草藥和水草?”
“當然。”
姜驕意識到,老族長很有可能已經發現是她在背后推動這一切了:
“就像之前的交易一樣公平,等價交換。
蛙獸人們可以用采集的沼澤草藥、水草樣本,甚至是蘆葦編織的筐子、器皿,都可以交換。”
沼澤部落一向堅持自給自足。
一些擅長編織的蛙人,能用干蘆葦編織出各種手工藝品。
比如草編玩具、草筐、草籃子、草碗和草缸——縫隙間涂上特殊的泥巴,甚至不會漏水。
對蛙人來說,這些東西隨處可見。
沒人想過,能用這些“小玩意兒”換東西。
“換!!我換!”
眼看族長有點頭的苗頭有雌性蛙人尖叫起來,立刻抱來一小瓶積攢的、平時舍不得用的蛇鱗木樹汁:
“我用這個換三個,不,換兩個也行!”
“我這里有最好的止血草!!”
“我編的魚簍,保證是整個沼澤里最結實的!!”
“我阿姆留下的彩色蚌殼!能換什么東西?!”
蛙獸人們徹底陷入瘋狂。
整個沼澤部落,掀起一場前所未有的,因為小小的雞蛋而發起的狂歡。
——其實商品價值因人而異。
換個場景,一群外星人推著堆成小山的黃金,和人類換石頭。
姜驕將心比心,覺得要是自已,八成能換到對方破產。
……
姜驕把空間留給泥藻和她的同族,自已則退到遠處。
拿到雞蛋的蛙人,迫不及待地連殼都吞下,滿足地拍了拍肚皮。
有的則小心翼翼地雞蛋藏起來,準備和同住者分食。
一只只顏色各異的蛙人崽子,也被喜悅的氛圍感染,繞著同族蹦跶。
泥藻忙得不可開交,臉上早已經沒了昔日的猶豫和迷茫。
姜驕可以肯定:
年輕的雌性蛙人,不會再甘于困在這小小的一方天地,做一只坐井觀天的蛙了。
這是她的目的,也是她樂于看到的結果。
而對于紅星部落來說,蛋的感化,遠比任何炮彈和言語都更加有力。
“最難打開的,是心上的枷鎖。”
黑狼阿媽不知從哪里走過來,碩大的狼頭搭在姜驕腦袋上,喉嚨里發出一聲感嘆:
“你只用了短短半個月,就完成了任何部落都不可能做到的事——
撬開沼澤部落的大門……我想,在不久的將來,紅星部落的領地版圖,會再一次擴大?”
“不,我們不搞侵略和強占。”
姜驕看一眼手腕上手表的時間,十分認真地糾正黑狼阿媽: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真正屬于我們種族,政治意義上的領地,要準備開始修建了。”
就在昨天,官方終于通過了那份《關于建立異界直轄市的建議和計劃白皮書》。
如果說,之前紅星部落的建設,都只是小打小鬧。
那么這一次,被譽為“基建狂魔”的華夏兔子,要動真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