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怪物似乎在等。
等姜驕嘗試喚醒同伴。
等她在同伴的攻擊中掙扎。
等她絕望,等她最終放棄。
最后,加入這場永恒的噩夢。
姜驕深吸一口氣,終于沒忍住誘惑。
然后,她動了。
沒有試圖喚醒同學。
沒有講道理。
沒有尋找線索破解幻象。
她一步踏前,右拳握緊,全身力量從腳底升起,經腰腹傳遞,匯聚于拳鋒——
這是地球上最基礎的軍體拳發力方式,簡單,粗暴,有效。
一拳轟在酒保那顆魚頭上。
“噗嘰!”
令人牙酸的悶響,混合著骨頭碎裂、魚鱗崩飛、肉質擠壓的聲音。
魚頭像個被重錘砸中的西瓜一樣爆開,腥臭的液體和碎肉四濺。
灰白的腦漿、破碎的眼球、斷裂的尖牙、碎裂的魚骨……噴濺到吧臺、地板、甚至天花板上。
無頭的魚身晃了晃,身體痙攣般拍打地面,然后“撲通”一聲砸在地上。
四根藤蔓還在微微抽搐。
酒吧里瞬間死寂。
所有“客人”,無論是石頭人還是被修改了認知的同學,全部停下動作,齊刷刷轉頭。
他們臉上的表情寫滿了驚恐。
有人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泥漿灑了一地。
她茫然而畏懼地看著姜驕:“你……你殺了老板??”
有人發出尖叫。
在他們的眼中,就是那個年級第一姜驕突然暴起,一拳打爆了酒吧老板的頭。
一個和藹可親的外星人,腦袋突然像西瓜一樣炸開。
有人開始尖叫,一遍遍通過個人終端嘗試聯系天庭執法局。
但在姜驕眼中,那群新生正對著別人的屁股戳個不停。
——看來在被修改的認知里,戳人家屁股報警也是常識來的。
……
“我不是很喜歡做選擇。”
姜驕平靜開口,但手上動作不停——
她彎腰撿起酒保掉落的“東西”。
那是一截連著破碎魚頭的脊椎骨,脊椎是灰白色的,爬滿黑色的血管狀紋路。
其他同學開始騷動。
“姜驕發瘋了!該死的!入學體檢的時候沒有檢測過她的精神狀況嗎?!”
“她殺了老板!快聯系天庭!”
“抓住她!誰家好人拿人家骨頭看啊!啊啊啊!”
“她是瘋子!”
“她瘋了!!”
在認知中,姜驕成了無故殺人的瘋子同學。
在現實中,那些石頭人、木頭人、拼接體,開始向姜驕移動。
姜驕嘆了口氣。
看了一眼繼續重組的酒保。
她知道,講道理是沒用的。
于是她抽出背在身后的骨棍——某個大型生物的前肢骨。
沉重,堅硬。
一頭粗一頭細,粗的那端還帶著天然的骨節凸起,像天然的戰錘。
第一個同學被砸暈的時候,有人開始尖叫。
姜驕沒時間解釋,她已經沖向下一位“受害者”了。
有吸血鬼咆哮著撲來。
一棒子打暈。
有機械生命體張開胸腔,試圖發射武器攻擊。
姜驕干脆利落地拆了對方的四肢。
有植物文明同學伸出藤蔓。
姜驕這次沒用骨棍,而是一腳踹在對方的胸口,緊接著抓住一根伸來的藤蔓,用力一扯!
“嗤啦!”
整條藤蔓被扯斷,她甚至還拿這玩意兒當繩索,把昏迷的同學全綁起來。
一個接一個。
姜驕宛如一頭脫韁的野馬,在酒吧里橫沖直撞,拳打腳踢,骨棍猛砸。
她專攻關節、支撐點、脆弱部位,力求最快讓同學們失去行動力。
景象荒誕又恐怖:
在清醒者姜驕眼中,她在一堆拙劣的怪物模型中打砸。
在認知錯誤的人眼中,她在瘋狂屠殺同學。
剛清醒過來的敖綰扶著頭,癱坐在角落,一抬頭,就看見跟個殺人魔一樣的姜驕,沖她露出一個笑。
她眼前的畫面不斷切換。
一會兒,是姜驕在屠殺同學,鮮血四濺,斷肢橫飛。
一會兒是姜驕對著一堆破爛拳打腳踢,碎片橫飛。
完了!
殿下瘋了!
她有罪!!
“哪個是真的……哪個是真的……”
認知沖突讓她幾乎崩潰——幾秒后,她仰著頭暈了過去。
這次是她自已暈過去的。
……
……
姜驕很久沒有這么暢快的戰斗了。
不用考慮輕重,不用顧慮太多,純粹是拳與肉扎扎實實的接觸。
她這段時間積壓在心里的壓力幾乎一掃而空。
就是這個戰斗,爽!
“嗷——”
那團正在重組的黑泥意識到不對,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
姜驕轉頭,看到那個拼接怪物,正瘋狂地朝她沖過來。
它四條手臂各抓著一件武器:
一個破瓶子,一根銹鐵管,一把生銹的餐刀,還有一顆還在滴血的心臟。
這玩意兒,真的吃不下去啊!
姜驕瞇起眼睛。
在酒保沖到她面前的瞬間,她突然伏低身體,骨棍從下往上撩起——
無比精準地擊中最前面那只握著破瓶子的藤蔓關節。
“咔嚓!”
臂骨斷裂的聲音響起。
已經凝結的馬頭發出嘶鳴,動作一滯。
姜驕趁勢突進,肩膀狠狠撞在酒保的馬身胸口。
“砰————”
沉重的撞擊聲下,酒保四條藤蔓手臂亂揮,整個人硬生生被砸穿酒吧,滾出很遠才停下。
姜驕不退反進,雙翅一展,手里骨棍如毒蛇般刺出,捅進酒保中間那張馬的嘴里!
然后用力一攪。
“嘔……咕嚕……”
酒保的三張嘴同時發出窒息的聲音。
馬身劇烈抽搐。
姜驕拔棍,只帶出一堆腐爛的內臟碎片和黑色液體。
馬頭酒保再度倒下,但已經失去戰斗力。
十分鐘后。
酒吧里能動的“東西”基本都躺下了。
姜驕站在中央,微微喘著氣,骨棍斜指地面,身上濺滿了各種惡心的液體。
——魚血,腐殖質,粘液,還有不知名的黑色物質。
地上躺了一堆:石頭碎塊,木頭殘骸,拼接體的零件。
其他的新生,全都橫七豎八糖葫蘆一樣躺在一起。
“結、結束了?”
敖綰顫抖的聲音響起,她看向姜驕的眼神里寫滿了緊張:
“隊,隊長,你別怕,我,我不會把這里發生的事說出去的。
我已經緊急聯系了西海龍宮,很快就會有人來接我們的。
只要到了龍族文明的領地,哪怕是天庭執法隊,就算你……他們也沒有管轄權力!”
“……”
姜驕很想吐槽一句,你們龍族溺愛孩子是不是有什么,傳統。
但她沒解釋,只把手里的藤蔓丟給敖綰:
“把他們綁起來,串一起,這個總會吧?”
“把尸體……串起來?!”
敖綰眉毛瞬間擰做一團,手抖啊抖,似乎在做什么心理建設。
半晌,她才視死如歸般,按照姜驕的話,把昏迷的新生串了起來。
——姜驕猜,對方現在肯定以為她有什么收集尸體的癖好。
但事情還沒結束。
……
姜驕走向那團第N次嘗試凝固的黑色黏液,用骨棒用力在里面攪了攪,果然感受到一處不同尋常的存在。
精神力觀測下,那是一團灰褐色的膠體。
膠體上長著人的眼睛,鼻子,嘴巴。
這張臉上滿是惡毒,正死死盯著她。
不行。
雖然很眼饞修改認知的能力,但要她把這玩意兒吃到肚子里——
姜驕破天荒露出一個嫌棄的表情。
……
……
鬧劇徹底結束,姜驕神經卻沒松懈,反而抬頭看向某個方向。
很快,森林上空似乎有粉色的薄薄霧氣蔓延,還依稀能聽到有龍族的對話。
“我聞到了!是敖綰的氣息!”
“還有殿下的味道!!”
“嗷嗷嗷嗷,那說明我們找對了!”
“殿下不是不讓我們跟著嗎?!”
“我們又沒跟著,只是恰好撞到了而已!”
一群東方龍族吵吵鬧鬧飛了過來,中間還擠了個有點眼熟的新生。
——那個在壓力測試下,依舊能站起來的霧氣獸形新生。
對方現在也稱不上輕松。
周身霧氣稀薄,仿佛隨時都快散掉。
再看那群龍族,也都破破爛爛,狼狽至極。
巧的是每條龍背上,都躺著幾個生死不知的新生。
姜驕和霧氣對視一眼,確認過眼神。
[你們遭遇了襲擊?]
“你們也遇到了?”
雙方交換眼神,迅速匯合,那群興高采烈的龍則圍著敖綰,替她檢查起來。
“綰綰!你們沒事吧?!”
“怎么暈了這么多?!你們遇到的怪物也太兇殘了吧?!”
“這么多人受傷!太可怕了!”
“我的天吶!傷的好重!”
敖綰臉都憋紅了,愣是沒敢吭聲。
要是那人臉能開口,一定會大聲反駁:
放屁,那是你們自已人打的,關我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