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獸人的，則是一張張印著招工啟示和圖畫的糯米紙傳單。
畫紙上，用清晰的圖畫，以及很多獸人能看懂的象形文字，明確標(biāo)注了一個地點：
那棵巨大的，美麗的白色蓮花樹。
然后是“強(qiáng)壯的手臂”——畫著獸人扛木頭，搬沙子。
“敏銳的眼睛”——畫著翼人在空中警戒，山貓在林中狩獵。
“靈巧的手指”——尤彌斯在一群水獺獸人中間，熟練地吐絲織布。
而這些獸人旁邊，是堆積如山的食物。
飽滿圓潤的多拉果，鮮嫩多汁的紅樹瓜，大塊大塊的魚肉，獸人，以及壓縮餅干。
甚至還有堅固漂亮的房屋，鋒利閃亮的工具，以及醫(yī)生治療瘟疫的場景。
獸人們捏著“畫”，陷入了集體呆滯。
這完全顛覆了他們的認(rèn)知。
強(qiáng)者為王，優(yōu)勝劣汰。
部落成員天然就是部落的一部分。
從出生到死亡，為部落奉獻(xiàn)，是天經(jīng)地義的，是獸神寫在獸人血脈里的認(rèn)知。
為部落貢獻(xiàn)，換取集體保護(hù)和分配的食物。
但現(xiàn)在，忽然有人告訴他們：
你們的“勞動”，你們付出的“時間”，被明碼標(biāo)價。
不是奴隸，而是“長期雇傭”。
只要付出同樣的代價，就能獲得更多，更好的東西。
嗡嗡的議論聲響起，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困惑。
“她們，他們在繁衍祭祀的神圣場地，不找伴侶，不交易貨物……招工？”
“這是招攬奴隸？為什么要給奴隸食物？還有那個什么……工分？”
“用食物交換洞穴，永久地交換——力氣和時間？是這個意思嗎？”
“他們的食物難道多到吃不完嗎？！從哪里來的？”
“這會不會是為了騙我們?nèi)プ雠`？”
“騙？為什么要騙，直接抓走不就好了？”
“這個紅星部落，到底是什么地方？”
“聽象人們說，那里到處都是流淌著的蜜和灑在地上的鹽，那里的食物簡直吃不完！”
“聽說她們能在大冬季種出綠色的食物！”
“嗬！獸神在上啊！紅星部落，到底是什么地方！”
“快去問問象人，是她們邀請了這些無毛猿猴！”
……
……
別問了，象人也不知道。
那兩名白象巡邏戰(zhàn)士，眼里帶著驚詫：
從未有任何一個部落，會用食物招攬勞動力。
想要干活的獸人？
直接去買奴隸不就好了？
殘暴一點的，就像金獅和翼人，直接發(fā)動戰(zhàn)爭，到時候多的是消耗不完的勞動力。
而且，這一個月里，會免費發(fā)放食物？
這是什么品種的爛好獸人？
她們難道不怕被劫掠嗎？
還是說，無毛猿猴們真的以為，在白象部落的地盤，就高枕無憂，不會有其他獸人找茬？
殘暴的金獅獸人、兇殘的豺狼部落、狡猾的狐族人、貪婪的豬獸人，和慣于盜竊的鼠獸人……
對方怎么這么篤定，能夠掌控好局面？
靠什么呢？
是那些瘦弱的戰(zhàn)士，是那些掛在腰間，奇怪的武器，還是她們那位神秘的巫？
等等，話說——紅星部落的巫去哪里了？
白象獸人面面相覷，眼里升起同樣的疑問。
……
……
巫姜去哪了呢？
巫姜正在和應(yīng)寧一起，與相鄰的豹人部落進(jìn)行談判。
山坡上，豹人們或趴或臥，懶洋洋地曬著太陽。
不少熱烈直接的豹人雄性，更是大喇喇地隔著幾十米，向人類展示自已豐滿的肉體。
而姜驕面前的石臺上，一位渾身充滿野性之美，身材高挑健美的豹人雌性，目光正牢牢鎖定在姜驕身上。
“紅星部落的巫姜首領(lǐng)，你很有名。”
豹人的皮毛光滑，斑紋是華麗的金錢，眼神充滿警惕和攻擊性：
“但，即便你是部落的巫，也無權(quán)干涉，你的子民尋找伴侶——”
周圍十幾頭豹子站起身，化作獸人，眼神不善地盯著姜驕她們。
“嗚嗚嗚嗚！！嗚嗚嗚！！！”
而在豹人首領(lǐng)腳下，被捆成粽子，嘴里塞了顆野果，滿眼含淚的陳秘書無聲控訴：
我沒有！
我冤枉！！
毫不夸張，他的眼淚是直接飆出來的。
姜驕頭一次看到，有人的眼淚能像噴泉一樣。
她略有些頭疼地捂著額。
旁邊的應(yīng)寧，更是深深吸了一口氣。
事情是怎么演變成這個樣子的呢？
還得把時間推到今天早上。
……
盡管姜驕三令五申，強(qiáng)調(diào)了祭祀期間可能存在的風(fēng)險，所有人也都嚴(yán)格遵守。
但意外，還是以一種令人啼笑皆非，哭笑不得的方式發(fā)生了。
中招的是陳秘書——二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文質(zhì)彬彬的外交團(tuán)隊成員。
他不屬于戰(zhàn)隊人員，平時負(fù)責(zé)應(yīng)寧的記錄和文書工作。
陳秘書大名陳軒，很巧的是，他和安保團(tuán)隊里的陳欣怡，陳可欣兩姐妹同姓。
這位陳秘書性別男，外形清瘦。
別說按照獸人的審美，就是按照華夏傳統(tǒng)，他也算不得強(qiáng)壯。
但吃得飽，睡得好，又得益于現(xiàn)代醫(yī)學(xué)。
陳秘書面色紅潤，身體健康。
最重要的是，他有一口令人驚嘆的，整齊如貝的潔白牙齒。
事情的起因，是一顆糖。
外交團(tuán)隊組隊進(jìn)行周邊獸人部落民俗記錄的時候。
他們遇到了一只，躲在巖石上，用爪子勾巖石縫隙里甲殼蟲充饑的豹人幼崽。
小家伙大概四五歲人類小孩的模樣。
腦袋上頂著對毛茸茸的豹耳，身后一條尾巴不安地甩動。
她的臉上，還能看出些許沒褪干凈的金錢豹紋。
無論是什么種族，華夏人都見不得孩子喊餓。
陳秘書看到豹人幼崽臉頰因為饑餓，臉上的嬰兒肥都塌陷下去，心中有些不忍：
這個年紀(jì)，和他的妹妹差不多。
但自家妹妹，天天在家?guī)讉€大人追著喂飯。
每天奶粉不斷不說，還得挖空心思做各種輔食。
豹人幼崽卻只能餓到抓蟲子吃。
……
一時心軟，陳軒就從口袋里掏出一顆彩色玻璃紙包起來的水果硬糖，剝開后，微笑著遞給了豹人幼崽。
——在基地里，人類戰(zhàn)士經(jīng)常會在口袋里裝糖，投喂獸人幼崽。
所以陳軒沒覺得有什么問題。
小豹崽看到食物，先是猶豫了很久，才小心翼翼地接過食物，把紅色的糖塊塞進(jìn)嘴里。
下一秒，豹人幼崽眼睛瞬間發(fā)亮。
甜蜜的味道混合著水果的香氣在口腔里爆開，前所未有的感覺，瞬間征服了幼崽。
她蹲在地上，不斷發(fā)出滿足的，貓科動物才會有的“呼嚕呼嚕”聲，圍著陳秘書的腿蹭來蹭去。
一條金錢豹尾，高高翹起。
結(jié)果這一幕，剛好被出來找孩子的幾頭成年豹人看到了。
不知道為什么，豹人幼崽的母親忽然陷入暴怒，把人類驅(qū)逐出領(lǐng)地。
人類團(tuán)隊有些不明所以，但都誤以為是接觸幼崽，惹怒了豹人。
但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豹人母親和同伴們交換了一個眼神。
在獸人的眼里：
陳軒牙齒整齊潔白，說明健康，年輕，并且基因十分優(yōu)良。
面色紅潤，氣味干凈，說明營養(yǎng)良好，沒有生病，感染瘟疫。
幾乎沒有獸化特征，血脈純凈。
最重要的是，他愿意善待幼崽。
這么多優(yōu)秀條件，再疊加一條，對方來自那個擁有神秘力量，干掉了蛇身庫瑪塔的強(qiáng)大部落——
幾位雌性豹人，交換了一個火熱而勢在必得的眼神。
……
于是，當(dāng)天下午，陳軒暫時脫離大部隊，想去小溪邊記錄地形的時候，意外降臨。
幾道迅捷如風(fēng)的身影迅速將他撲倒。
堵嘴、綁麻繩、套上粗糙的麻袋！
整個過程干脆利落，都沒超過十秒鐘！
等姜驕和應(yīng)寧接到報告，安保人員通過緊急定位器信號，找到陳軒的時候，看到的景象簡直讓人血壓飆升！
陳秘書被幾頭母豹子摁在巖石上，眼鏡早就不知道飛到哪里去了。
身上的外套、襯衫、褲子，幾乎被撕成破布條。
只剩下貼身衣物，被陳軒死死捂住。
他臉上的表情簡直生無可戀。
幾頭美麗的豹人，甚至還在大聲討論，關(guān)于他的“歸屬”問題。
一個捏著陳軒的下巴，強(qiáng)迫他張開嘴，向同伴展示那口潔白的牙齒：
“看！一顆壞掉的牙齒都沒有！多么健康的血脈！”
“他的眼睛好奇怪，瞳孔都不會隨著光線變化——”
“他們部落一定很強(qiáng)大，所以才能隨便拿出這種珍貴的寶物！留下他，我們或許能得到更多！”
那位豹人母親反應(yīng)更加直接：
“是我發(fā)現(xiàn)的他！他的第一個孩子，必須是我的！”
“或者我們可以一起？就是不知道他是否足夠強(qiáng)壯！”
姜驕：“……”
應(yīng)寧：“……”
人類戰(zhàn)士：“……”
這是我們能聽的嗎？
陳軒眼神呆滯，絕望的如同一條干掉的咸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