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浮城市緩緩靠泊。
在那根名為“通天塔”的黑色巨柱面前，這座曾經讓林凡覺得龐大無比的城市，此刻渺小得像是一塊貼在樹干上的苔蘚。
“咔嚓——”
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城市的對接爪死死扣住了塔身上的泊位。
氣閘門緩緩打開。
一股陳腐的氣息撲面而來。
不是那種尸體的腐臭。
而是一種……混合了福爾馬林、機油和某種甜膩香味的怪味。
“這味道……”
柳若煙捂住鼻子，眉頭緊鎖。
作為玩毒的行家，她對這種味道很敏感。
“像是……防腐劑。”
“而且是那種用來保存幾百年老尸的強效防腐劑。”
林凡站在艙門口，手中的繡春刀微微下垂。
深度洞察開啟。
【位置：通天塔·下層中轉站。】
【狀態：全自動運行中。】
【生命反應：微弱/異常。】
“沒人？”
林凡有些意外。
按理說，這里是連接地面和太空的咽喉要道，應該重兵把守才對。
但現在，除了那不斷閃爍的紅色警示燈，整個港口死一般的寂靜。
“9527。”
林凡踢了踢旁邊正在哆嗦的管理員。
“這里平時也這樣？”
“不……不是的。”
9527看著眼前這一片死寂，臉色發青。
“這里平時很忙的。”
“無數的運輸艙會上上下下，搬運物資和……‘貨物’。”
“還有很多衛兵把守。”
“現在怎么……”
“像是座鬼城。”
林凡接過了話茬。
他揮了揮手。
“鐵手，帶幾個人，前面探路。”
“小心點，別碰那些發光的東西。”
“是！”
鐵手帶著一隊全副武裝的番子，小心翼翼地走進了那個巨大的閘門。
林凡和柳若煙跟在后面。
林嘯天因為體型太大進不來，只能留在外面看船。
“吼……”（給我帶點吃的！）
他在通訊器里委屈地喊道。
……
走進通天塔的內部，那種巨大的壓迫感更強了。
這是一個巨大的環形空間。
中間是深不見底的井道，無數根巨大的纜繩和軌道在井道中穿梭。
而在四周的墻壁上。
掛滿了……鉤子。
密密麻麻的鉤子。
就像是屠宰場里用來掛豬肉的那種。
只不過，這些鉤子上掛著的，不是豬肉。
而是一個個透明的繭。
繭里包裹著……
人。
“這……”
所有人都停下了腳步。
哪怕是見慣了生死的西廠番子，看到這一幕，也感覺頭皮發麻。
那些繭里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們赤身裸體，蜷縮著身體，表情安詳，像是在做夢。
但如果仔細看。
就會發現，他們的后腦勺上，都插著一根管子。
管子里，正在緩緩抽取著某種淡藍色的物質。
“這是……靈魂提取。”
9527的聲音在顫抖。
“這些都是……這一批次的‘次品’。”
“次品？”
林凡走到一個繭前。
里面是一個看起來只有五六歲的小女孩。
手里還緊緊抓著一個破舊的布娃娃。
“這么小的孩子，也是次品？”
林凡的聲音里壓抑著火山般的怒火。
“對……對于收割者來說。”
9527不敢看林凡的眼睛。
“只要基因評分低于60，或者靈魂強度不夠的，都是次品。”
“他們會被掛在這里，慢慢抽干。”
“剩下的肉體，會被做成……飼料。”
“飼料？！”
柳若煙干嘔了一聲。
“給誰吃？”
“給……上面的大人物養的寵物，或者是……給下一批‘種子’做營養液。”
“咔吧。”
林凡手中的繡春刀柄，被他捏出了一道裂紋。
循環利用。
吃干抹凈。
這就是所謂的高等文明？
這就是所謂的……天？
“督主……”
鐵手的聲音有些變調。
“您看那邊。”
他指著前方的一個巨大的傳送帶。
傳送帶正在緩緩移動。
上面堆滿了……殘肢斷臂。
而在傳送帶的盡頭，是一臺巨大的粉碎機。
機器轟鳴著。
將那些曾經鮮活的生命，變成一灘灘紅色的肉泥。
然后通過管道，輸送到上方。
“那就是……升仙丹的原料嗎？”
林凡看著那臺機器。
突然感覺一陣荒謬。
大乾的皇帝們，一個個為了求長生，為了那顆所謂的“升仙丹”，不惜傾國之力，甚至獻祭自已的子民。
如果讓他們知道。
他們夢寐以求的神藥。
其實就是用他們子民的尸體做成的肉丸子。
不知會作何感想？
“這就是個養豬場。”
林凡冷冷地說道。
“而且是個全自動的、沒有人性的養豬場。”
“滴——”
就在這時。
大廳中央的一個全息投影突然亮了起來。
一個巨大的、藍色的面孔浮現在空中。
那是一個穿著得體西裝的中年人。
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臉上掛著那種職業化的、虛偽的微笑。
“歡迎來到第9號中轉站。”
他的聲音溫和，充滿了磁性。
“我是這里的區域經理，編號007。”
“恭喜各位。”
那個面孔看向林凡。
眼神中并沒有驚訝，反而帶著一絲欣賞。
“你們通過了所有的測試。”
“摧毀黑塔，擊敗腦魔，甚至打穿了熾天使防線。”
“非常精彩。”
“作為這一批次最優秀的‘蠱王’。”
“你有資格……見到我。”
“蠱王？”
林凡看著那個投影。
“所以在你眼里，我們拼了命地殺上來，就是為了給你表演一場斗蛐蛐？”
“不不不。”
007搖了搖頭手指。
“這不僅僅是表演。”
“這是篩選。”
“只有最強壯、最聰明、最狠毒的蠱蟲，才有資格成為我們的……合伙人。”
“合伙人？”
林凡笑了。
“怎么？你想招安我？”
“為什么不呢？”
007攤開手。
“你看，你現在擁有了力量，擁有了這艘船，甚至擁有了龍。”
“在這個低維世界里，你已經是神了。”
“但你很清楚，相比于我們，你依然是一只蟲子。”
“只要我按下一個按鈕。”
“這座塔的防御系統就會啟動，把你和你的人，瞬間氣化。”
“但是。”
他的話鋒一轉。
“我很欣賞你。”
“只要你愿意歸順。”
“我可以給你一個正式的編制。”
“讓你成為這個牧場的新管理員。”
“你可以享受永恒的生命，享受無盡的資源。”
“甚至……”
他指了指那些掛在鉤子上的繭。
“你可以隨便挑選這些……原材料。”
“想吃哪個，就吃哪個。”
“這可是……神的待遇。”
誘惑。
赤裸裸的誘惑。
對于一個野心家來說。
這是無法拒絕的條件。
從棋子變成棋手。
從食物變成食客。
一步登天。
所有人都看向林凡。
柳若煙的手抓緊了衣角。
鐵手握緊了刀。
9527更是一臉的羨慕。
要是能拿到這個編制，那是祖墳冒青煙啊！
林凡沉默了。
他低下頭，似乎在思考。
過了許久。
他抬起頭，臉上掛著那一貫的、邪魅的笑容。
“聽起來……不錯。”
“是吧？”
007笑了。
“我就知道，聰明人都會做正確的選擇。”
“那么，把你的刀放下，跪下接受受封吧。”
“等等。”
林凡擺了擺手。
“在跪下之前，我有個小問題。”
“什么問題？”
“你說你是經理。”
林凡指了指上面。
“那你上面……還有老板嗎？”
“當然。”
007一臉的崇敬。
“那是至高無上的董事會。”
“哦。”
林凡點了點頭。
然后。
他猛地拔出繡春刀。
沒有任何征兆。
一刀劈向那個全息投影的底座。
“咔嚓！”
投影儀被劈成了兩半。
那個藍色的面孔閃爍了一下，消失了。
“那不好意思。”
林凡收刀入鞘。
對著空氣說道。
“老子這輩子……”
“最討厭的就是打工。”
“而且……”
他看了一眼那個小女孩的繭。
眼中閃過一絲暴戾。
“老子更討厭……”
“跟吃人的畜生合伙。”
“鐵手！”
“在！”
“把炸藥都給我搬進來！”
林凡指著那臺還在轟鳴的粉碎機，還有那些巨大的承重柱。
“把這地方……”
“給老子炸了！”
“既然這是通天塔。”
“那老子就……”
“斷了你們的登天路！”
“讓上面的神仙……”
“下來吃屎！”
轟隆隆！
隨著林凡的命令。
整座中轉站開始顫抖。
但不是因為炸藥。
而是……
從那深不見底的井道下方。
傳來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
像是某種沉睡了萬年的怪物，被林凡的拒絕……吵醒了。
“警告！檢測到超高能生物反應！”
9527的尖叫聲在空曠的大廳里回蕩。
“是……是‘清算者’！”
“那是專門用來處理‘不聽話的合伙人’的……生化兵器！”
林凡轉過身。
看著那個漆黑的井道。
嘴角勾起一抹瘋狂的弧度。
“終于來了個能打的。”
“柳若煙，上毒。”
“鐵手，埋雷。”
“嘯天……”
林凡對著通訊器吼道。
“別看船了！”
“進來！”
“這一頓……”
“管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