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現身,原本彌漫在混元巖上的各種氣息、意念波動,瞬間平息、收斂。
一股浩瀚無極、厚重無匹、承載萬物、滋養天地的博大意志,溫和卻無可抗拒地籠罩了整個道場。
在這意志之下,無論你是桀驁的巫族,兇悍的大妖,還是清修的煉氣士,都感受到一種源自大地母胎般的安寧與渺小,不由自主地心生敬仰。
林然屏息凝神,將全部心神收斂,準備聆聽大道。
鎮元子目光平和地掃過下方萬千聽道者,眼神深邃如古井,無喜無悲。
他并未言語,只是輕輕抬起右手,凌空虛按。
“嗡!”
整個混元巖,乃至整座萬壽山,似乎都發出一聲低沉而愉悅的共鳴。
無窮無盡的戊土精華、先天靈氣自虛空、自大地涌出,在道場上空凝結成無數朵金黃色的蓮花,緩緩旋轉,灑落點點道韻光雨。
地面亦有靈泉汩汩涌出,異香撲鼻。
天空呈現玄黃之色,道道玄妙紋路隱現。
隨即,一個平和、清晰、仿佛直接在大道本源上震響,又自然傳入每個聽道者心神深處的聲音,徐徐響起:
“大道希夷,先天地生;獨立不改,周行不殆……”
講道,始矣!
鎮元子的道音,初時平實,闡述大地之德,萬物承載之理,地仙根基錘煉之法,混元一氣凝聚之要。
這些內容,與林然自身修煉的體悟,與燭部落傳承的古老煉體術,甚至與阿神族修煉元神的心法都有諸多暗合印證之處,讓他如飲甘霖,許多修行關節豁然貫通,對地仙境界的“地”字,有了前所未有的深刻理解。
漸漸地,道音轉入深邃,涉及洪荒地脈走向與靈力潮汐、先天戊土精氣與神魂淬煉、洞天福地開辟之理、乃至一絲萬物生長收藏、輪回運轉的造化玄機……
這些已遠超林然當前境界所能完全領悟,他只能凝神記憶,將那些蘊含無上妙理的道音符文強行烙印在識海最深處,留待日后境界提升再慢慢參悟。
道場之中,異象紛呈。
有人頭頂現出畝許慶云,三朵青蓮搖曳生姿;
有人身下大地涌動,形成小型的地脈循環;
有妖族顯化部分原形,鱗甲爪牙道紋閃爍;
有巫族戰士氣血轟鳴,隱隱與腳下大地共鳴更甚……
亦有人聽得如癡如醉,手舞足蹈,狀若瘋魔,那是心神徹底沉浸于大道之中,物我兩忘。
林然謹守靈臺一點清明,體內仙力自發按照最契合道音的方式運轉,系統亦進入全力解析記錄的靜默狀態,貪婪地吸收著這難得的、源自洪荒最頂級大能的智慧饋贈。
不知時光流逝幾許。
鎮元子的講道聲,緩緩停歇。
彌漫道場的玄妙道韻卻并未散去,反而更加濃郁醇厚,許多人依舊沉浸在深層次的悟道狀態,氣息起伏不定。
鎮元子的目光再次掃過眾人,平和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期許,如同大地對種子的期待:
“此番講道,至此為止。道傳有緣,法不輕授。修行之路,貴在持之以恒,亦需明師點化。”
他略作停頓,石破天驚之語隨之而出:
“今觀場中,道友皆根基尚可,悟性不差,心性亦合吾道。吾愿于此,擇一有緣者,收為記名弟子,暫入萬壽山門墻,隨吾修行地仙正道,參悟混元妙法。不知,道友們可愿應此緣?”
話音落下,混元巖上先是一片死寂,隨即無形的風暴在每一個聽道者心中掀起!
鎮元大仙,要在此次講道后,當場收一名記名弟子!
這可是地仙之祖的記名弟子!
哪怕只是記名,也意味著能常駐萬壽山這等先天道場,時常聆聽大仙教誨,更有機會接觸人參果這等先天靈根!
其身份、資源、道途前景,將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在這洪荒早期,拜入一位頂尖大能門下,無疑是獲取生存資本、攀登大道巔峰的最佳途徑之一!
剎那間,無數道飽含震驚、羨慕、嫉妒、渴望、審視的目光,在道場中交織碰撞!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氣息難以抑制地波動起來。
就連前排那些氣息淵深莫測的存在,也有不少動容,或暗自為自家后輩惋惜,或目光閃爍,不知在算計什么。
林然的心臟,亦是重重一跳。
拜師鎮元子?這不是他此次來西賀牛州的目的么?
正在林然思索之際,鎮元子目光依舊平和,再次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壓下了所有雜音:
“吾心中,已觀數位道友,根基、心性、道韻,與吾門略有契合。”
此言一出,下方無數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同探照燈般在人群中掃視,尤其是在前排那些氣息不凡者身上流連,試圖找出被大仙“另眼相看”的幸運兒。
不少人下意識挺直了腰背,或收斂氣息,或顯化異象,試圖吸引那道高高在上的目光。
林然心神微凜,暗自審視。
他能感覺到,鎮元子的目光確實在幾個方向有過極其短暫的停留。
一位是前排那位周身清氣結成三花、道韻盎然的古樸道人;
一位是角落那位氣血隱與大地脈動共鳴、沉默如山的巫族大漢;
還有一位,竟是距離林然不遠、一位周身隱有水光瀲滟、氣息純凈清澈的藍衫女修。
這幾人修為皆在地仙巔峰或更高,根基扎實,道象顯露,確有過人之處。
而他自已……并未感到那道目光的垂注。
心中不免掠過一絲淡淡的失落,但也隨即釋然。
他初來洪荒,根基雖因系統與奇遇而特異,但論及對“地仙之道”、“戊土混元”的契合與顯露,顯然不如那些沉浸此道多年的古修。
“然,” 鎮元子話鋒一轉,如同清泉流淌,撫平了下方驟然緊繃的心弦,“大道無形,緣分莫測。今日收徒,非僅觀其表,更重其‘緣’。緣者,契也,悟也,變也。”
他目光掃過下方一張張或期待、或緊張、或茫然的面孔,繼續道:
“若有愿入吾門下,聆聽教誨者,可起身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