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斬一直在練刀。
賈家刀法雖說是刀法,但更偏御刀,以炁養器,走的是劍仙的路子。
在賈家村,御物的法門有很多,不單單有刀法,還有飛劍、飛石、飛針,最出名的是斬仙飛刀和啄龍錐。
傅斬想把大俠早點成為自已的御器。
傍晚。
黎塵來叫傅斬去吃飯。
黎塵帶路的方向和以往不同。
“小塵,咱們去哪兒吃?”
“爹爹說咱們吃小灶兒,哥哥,你知道什么是小灶嗎?”
傅斬沉默兩秒。
“小灶就是吃飯的人比較少,聽不到很多閑話。”
傅斬在屋子里,只見到向靈。
“黎叔呢?”
“他在前邊陪大伙兒。不用管他,咱們吃咱們的。”
“嗯。”
傅斬坐下吃飯,他吃飯養成了毛病,就像他的刀一樣快,塞入喉嚨,不怎么嚼,余下的都交給胃。
“嬸子,我吃完了。”
“呃…你吃那么快干嘛,餓死鬼投胎啊!”
向靈猛地睜大眼睛,她好像知道了傅斬為什么叫餓死鬼。
“我先走了。”
傅斬出去后,沒有回屋兒,來到煉鋒號的站在伙房外等待。
有刀匠吃得快,出來的時候看到傅斬,吐了口水砸在雪窩,恨恨離去。
傅斬也不動怒。
他等待著。
一直到黎定安出來,黎定安看起來剛發過火兒,臉上掛著怒。
“小斬,你怎么來了?吃過飯了么?”
“和嬸子一起吃的。黎叔,我想和你切磋。”
“現在?”
“嗯。”
黎定安拍了拍傅斬肩上雪,起了興致。
現在的年輕人,就是耐不住性子。
“你可想好了?你只有三次機會,三次機會如果都失敗,你就得聽我的話。今天你確定要用一次嗎?”
傅斬輕點頭:“嗯。”
黎定安不再勸,不撞南墻不回頭,今天就讓他撞撞南墻。
“跟我來,到后院。”
路上,黎定安向傅斬說著江湖上的武道境界。
“咱們武人,所學一般都很駁雜,刀劍拳腳,內炁爪法,多有涉獵。想要評判一個人的修為,十分困難。”
“在江湖上有一個大家普通認可的方式,就是觀神。據說這是已經羽化飛升的張三豐道長和徒弟閑聊時提及,被后人一直沿用。”
“道家常提性命雙修,性是元神之基,命是色身之基。”
“觀神所觀乃是元神。”
“練拳的想成拳神,練刀的想成刀神,修道的想成陽神,就連精靈鬼魅也想成陰神。”
“神之下是意,意蛻成神,集韻成意,合念化韻,以勢生念。”
“神、意、韻、念、勢。這便是道之五境。”
“我曾遇到一個老拳師,他告訴我,有了意便得了道,可以開宗立派,稱為宗師。”
“雖說境界和實力關系不是太大,但能邁入宗師的人都非等閑之輩,即使是耄耋老翁,遇之也要心懷敬畏。”
“小斬,你覺得你的刀,在哪個境界?”
傅斬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他回想起第一次見到黎定安的時候,好似看到一把橫亙在天地間、無比鋒銳的刀。
那便是他的刀意吧!
刀殺身,意傷魂。
反觀自已……一念起,殺氣自生。
“我有念。”
黎定安:“也有韻!你的殺性奇大,也不知道怎么養的,用這口殺氣化作了刀韻。你平時練刀,是不是越煉越怒,越煉越想殺人見血,甚至控制不住自已?”
傅斬心里一驚。
沒有這么嚴重,但的確如此。
他還以為是自已練刀有收獲,就沒有去管。
“那就是韻嗎?”
“嗯。念頭無拘無束,道韻同樣天馬行空,你放任道韻,不去拘束它,遲早一天你會練成一個只知道殺戮的魔頭。你最好尋一門心法練習,道門或者佛門養心的心法更佳。”
“收束道韻,就能成意,入道為宗?”
“按理說是如此。”
“我知道了。”
傅斬對自已的實力更加清晰,但他沒有壓制殺氣的念頭,本是七殺命,何必與命相悖,以殺入道不成嗎?
說話間,兩人來到后院,這里是黎定安練刀的地方。
不大的小院覆蓋著一層白雪。
“小斬,拔刀吧!”
傅斬探手一握,刀光映照白雪,殺機頓起。
黎定安不慌不忙,扭垮側身,鏈子刀豎斬劈下,一招力劈華山,掀起風雷之聲。
快,太快了。
直面黎定安,傅斬只覺得站在面前是一座刀山,刀光閃爍,泛著冷氣。
他就地一滾,躲開鏈子刀,饒命順勢飛出,直奔黎定安的脖子。
黎定安早就知道傅斬會御刀,抖動鏈子,鏈子鐵蟒似的張牙舞爪纏住饒命,饒命竟動彈不得。
當啷,饒命落在地上。
黎定安腳踢饒命,還給傅斬。
“好好體會我的刀意!”
“沒有成為宗師之前,面對宗師,不要擅自御刀,否則,你會失去你的刀。”
“拿著。”
“嗯。”傅斬深吸一口氣,再度握著饒命。
驟然,他身上爆發出慘烈的殺氣,本就平凡的臉掛著猙獰兇戾。
“黎叔,我要用你的刀法。”
“來!”
歘歘歘,踏著騰挪的步伐,地上雪花被炁裹著漫天飛舞。
傅斬單臂執刀,刀勢又快三分,黎定安眼前一花,刀光已經近在咫尺,這一刀剜心。
“好小子!悟性超凡!”
黎定安邁著和傅斬一樣的步法,鏈子刀舞動,擋下狂風暴雨般的刀鋒。
雪地里。
仿佛一人一影在廝殺。
一樣的招式,一樣的步法,既快又詭。
黎定安心里寬慰的很,傅斬這小子只練了幾天的獨臂刀法,他竟深得其中三昧,刀勢絲毫不遜于自已。
只是他的道韻太散,還差自已一籌。
鐺鐺鐺。
風雪之下,上百招很快過去。
黎定安心道,得拿出真本事了,讓傅斬知道天外有天。
他的刀又快三分。
瞬息之間,傅斬身上多了五六個刀口,露出棉衣的棉絮。
黎定安給他的壓力太大!!
傅斬咬牙,右臂再抖,新得的大俠亮出刀光。
依舊是獨臂刀法。
左右兩手,刀光紛飛,招式卻不同。
雙刀更快!
黎定安雙腿急退,他猛然覺得自已面前是兩個人,配合默契的兩人。
“左右互搏,一心兩用,分神之術!!”
“小斬,我小看你了!!”
黎定安徹底不再留手,刀意縱橫,小院里連飛雪都泛著刀光。
傅斬在黎定安的壓制下,更加乖戾,癲狂不休,厲鬼一般。
周身的炁毫不吝嗇,瘋狂消耗。
縈繞殺氣刀韻,竟越來越多。
黎定安很快額頭見汗,傅斬出乎意外的強,面對他不顧一切的攻擊,即使是自已也要集中精神。
他不能殺死傅斬,又不能敗,左右為難之下,渾身濕透。
這一戰持續大半個時辰。
黎定安停下的時候,傅斬已經倒在地上。
傅斬喘息著,他敗了,敗在炁,敗在意。
“黎叔,多謝。”
“我感知到了道韻。”
“三十六道。”
黎定安目光灼灼。
“你確定是三十六道??”
“嗯。”
黎定安心中驚駭。
他晉入宗師時,只有十八道道韻。
遇到的老拳師說,他已經是天縱之才。
天下道韻,常見為九,十八,二十七。
武當劍仙李景林,入宗師的時候,劍韻三十六,已經冠絕天下。
傅斬竟有三十六道。
真是妖孽。
“三十六道只是平常,你黎叔我入宗師的時候,刀韻七七四十九。”
“你還得努力。”
傅斬:“嗯。黎叔,我餓。”
黎定安把傅斬滴溜起來。
“我也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