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算的幡子下,周半仙再無一絲云淡風輕的高人做派。
他須發狂舞,已然勃然變色,殺機驟起。
本看你是條草莽龍蛇,想點撥你一二,卻如此不識抬舉。
洋人肆虐,死的都是蟻民,與老夫何干?
今日先除掉你這個龍蛇!
周半仙卷起云袖,一股澎湃的清氣裹挾巨力,向著傅斬卷去,想把他甩開。
只是傅斬已經近身,他怎么能掙脫開傅斬?
“你既能掐會算,既能承受起天機反噬,既是通玄老鬼。莫不知,我是誰?”
“莫不知,這天時,是誰給你的?!!”
傅斬耳后金色龍鱗閃耀,連番怒叱后,掄起周半仙狠狠砸在地上。
砰!
又砸!
砰!!
砰砰!!!
連續四五下,已把周半仙砸的七葷八素,五臟六腑移位,三魂六魄齊飛,幾乎要死。
“你……你到底...是誰?”
周半仙不甘吼叫。
“既知天機變化,豈不識我?關中傅斬,屠龍之人!!!”
“噗!!”周半仙猛地一口鮮血吐出。
他總算明白為何算出傅斬腳下尸橫遍野,為何算出他有龍騰之命。
他不是龍蛇。
他是斬龍之人。
自已為什么如此倒霉?
隨便拉過來一個人,以為是潛龍,竟是個閻王。
“饒命,饒命,我非歹人,也未做過歹事。”
“你比歹人更可恨!神州養你,你非但不哺神州,反而只想賣弄狗屁學問,攀龍附鳳,搬弄是非。遇到我,是你的運氣!”
傅斬單手拎起他,空著的左手狠狠砸在他的丹田。
砰一聲。
清氣外泄。
周半仙丹田被廢,煉炁一輩子,復歸自然。
傅斬本想讓他自生自滅,去感受普通百姓的痛苦。
豈知,周半仙說道:“你好狠,好毒。我師、我徒、我兄,必不放過你。”
“竟還有傳承,你那傳承叫什么?”
“縱橫天淵,鬼谷秘宗!”
“好,我等他們來。只可惜,你看不到了。”
一把黑刀出現在傅斬另一只手。
蒼髯賊首,割著極其順手。
殺完人。
傅斬尸體丟入北運河。
“咱們走。”
大圣跳上傅斬肩膀。
而柳坤生嚇得早早把腦袋藏在大圣的金毛里。
太殘暴了。
本以為傅斬只是在山里這么殘暴,沒想到他在其他地方也這么殘暴。
這種兇人,你說你主動惹他干嘛。
傅斬歸途的好心情徹底消失。
龍脈一斷,牛鬼蛇神,野心之輩,竟都走出深山,真是個個該殺!!
一路再無耽擱。
同仁武館外,霍元甲正在教授弟子拳法,看到傅斬返回,打過這一套拳后,來到后院。
“小斬,怎么了?看起來很不開心。”
傅斬把路上所遇的周半仙,向霍元甲說后。
霍元甲臉色也很不好看。
“以前讀話本,很佩服那些縱橫捭闔、運籌帷幄的謀士。如今身在局中,方才明白,這些人大部分都是禍國殃民之人,心里沒有一絲仁義,不把百姓當人,只當棋子。”
傅斬:“修行修行,都修到了狗肚子里。”
霍元甲遞給傅斬一份報紙。
“皇帝死了,亂世就在眼前,以后這種人將會更多。”
傅斬怔然:“皇帝死了?什么時候死的?”
霍元甲:“四天前。這是最新的報紙。”
傅斬去看報紙。
皇帝真的死了,七歲新帝擇日登基。
殺死皇帝的家伙是全性的白鸮梁挺,他終于得償所愿做了一件讓天下側目的大事。
只是...
這報紙卻把群仙入盛京的事,放在了第一版。
盛京之事兒過去一個多月了,報紙還在談這個。
天下有識之士的看法出奇的一致,皇帝只是朝廷的象征,盛京卻是八旗的根子,盛京毀滅,昭示著朝廷的末日。
一個個軍頭,一股股新思潮,正在神州大地上碰撞、激蕩。
“小斬,天下亂時,咱們怎么辦?”
傅斬:“該干什么就干什么,以前怎么干還怎么干。”
“各地軍頭也好,深山出來的王八也罷,虐民害民皆死。”
“只要我們強大,我們的話就是道理,就是紅線。”
霍元甲對未來其實有些惶恐,有些迷茫,當傅斬坐在這里,聽他說堅定有力的話,他心里莫名安穩下來。
“小斬,幸好有你。如果沒有你,我都不敢想將來會變成什么樣。”
“有我沒我,沒什么太大區別。只是早晚而已,天下總歸要上走、向前走。天下聰明人很多,每個人都有自已的想法,每個人說的都有道理,到底聽誰的,打過才知道。就像養蠱,活到最后那個,一定有非凡本領。”
霍元甲搖頭不認可傅斬的話,怎么能有他沒他都一樣呢?
沒傅斬,那老虔婆不會死。
沒傅斬,龍脈不會斷,要么東洋人的陰謀得逞,要么朝廷續命成功。
沒傅斬,津門不會變的這么好。
津門的洋人是神州上最善良的洋人,租界現在真正成了生意人的天堂。
很多商人意外的很,原來洋人也會講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小斬,你跑了那么遠,先休息休息,晚上給你接風洗塵。”
“好。”
傍晚時分,霍元甲一家,張天舒主仆,李存義,尚云祥皆至。
李存義和尚云祥已經搬來津門。
李存義是鏢局入不敷出,終于堅持不下去,他索性關了鏢局,來津門開了一家武館,傳藝收徒。
張天舒主仆在雨花巷隔壁巷子梧桐巷,置辦了產業,買下一棟房子,定居下來。
飯桌上,李存義說起津門現狀,提及津門的人越來越多,幾乎快沒有下腳的地方,很多力工都搶著干。
傅斬疑問道:“力工有什么好搶的?”
李存義道:“花青、金錢幫仁義,放到外面,掙十個銅子兒,幫會抽四個。而津門只抽一個。”
“花仝和關仙這兩位龍頭,還會幫受欺負的力工出頭,甚至連洋人也敢打。”
“小斬,你保舉這兩人進中華會,真是眼光毒辣。”
傅斬莞爾一笑,原來如此。
改天找個機會請兩人吃一頓飯。
上次關仙從寧夏弄過來的羊,滋味堪稱絕美。
他思維發散,猛地腦海靈光一閃。
“李兄,你剛才說津門人多地不夠用了?”
“是啊,最北邊的紅花鎮,你知道吧,有不少人白天在城里干活,晚上去那邊住,一來一回,每天至少要走一百三四十里路。”
傅斬放下筷子:“你們說把租界收回來怎么樣?”
飯桌上頓時一靜。
洋人能愿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