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煜家門前，周京淮抬起手，正準備敲門。
林晚卻忽然伸出手，緊緊拉住了他抬起的手臂。
“周京淮。”她用力攥著他的手臂。
周京淮側(cè)過頭，目光對上她仰起的臉。那張小臉上此刻寫滿了顯而易見的憂心與緊張。
“怎么了？”他問。
“顧煜他……”林晚咬了咬下唇，像是難以啟齒，又不得不提醒。
事實上，每次這兩個男人碰面，她的心總是懸著，像踩在薄冰上。
她太清楚周京淮的占有欲，害怕他會在顧姨面前，因為顧煜的存在而做出什么不管不顧、讓大家難堪的事來。
她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望進他深邃的眼睛，
“你……能不能不要……跟他……”。她話沒說完，但擔憂的眼神已經(jīng)說明了一切。
周京淮垂眸，仔細盯著她臉上每一絲細微的神情變化。“怎么，”他低聲問，語氣聽不出喜怒，“怕我……為難他？”
他頓了頓，抬起身手背蹭了蹭她的臉頰，“我在你眼里，是那么不講理的人？”
林晚聽著這話，一時竟有些語塞，心里無聲地反駁：你要不要聽聽自已說的是什么話？
她下意識地松開了原本攥著他的手。面對他這個問題，她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最終只是抬起眼，沉默地望著他。
“放心”，他順手將她頰邊的碎發(fā)別到耳后，“只要他收起那些不該有的心思，我自然懶得跟他計較。”
話音剛落，像是掐準了時機，門內(nèi)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恰好停在了門后。
門從里面被拉開。
站在門內(nèi)的顧煜，臉上早已沒了清晨時的溫和，只有一片沉冷的平靜。他的視線首先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頓了一瞬，眸色更暗，隨即才抬眼看著林晚，語氣放緩“進來吧。”
周京淮神色未變，牽著林晚的手并未松開，反而像是刻意展示般，與她十指相扣著邁進了門檻。
顧姨聞聲從廚房走出來，看到周京淮時明顯愣了一下，尤其是看到他與林晚緊緊相扣的手，以及那一身過于正式的穿著和手邊一看就價值不菲的禮物。
“顧姨，新年好。”周京淮目光便越過顧煜，精準地投向顧姨，“冒昧打擾了。”
顧姨很快恢復了溫和笑容，只是那笑容里多了幾分打量和謹慎。
“哎，你好你好，快進來坐。”顧姨招呼著，目光在林晚臉上轉(zhuǎn)了一圈，“只只，這位是……？”
“顧姨，他是……”林晚剛要介紹。
“周京淮。”周京淮自然地接過話頭，將帶來的禮盒放在客廳的茶幾上，動作不卑不亢，“林晚的男朋友。聽說您身體不適，特意過來看看您”。
“男朋友”三個字從他嘴里平靜說出口，在場的另外三個人，反應(yīng)各異。
林晚 ，轉(zhuǎn)過頭看他，眼里寫滿了猝不及防的驚愕，嘴唇微張，似乎想說什么。
顧姨 臉上的笑容明顯凝滯了一瞬，目光下意識地看向兒子。這么多年來，兒子對只只的心思，她這個當媽的最是清楚。此刻，她眼里除了驚訝，更多了一層擔憂。
站在一旁的顧煜，在聽到那三個字的瞬間，身唇角抿緊，沒說話，只是轉(zhuǎn)身去倒茶，背影僵硬。
顧姨回過神來，看了看那些包裝精美的禮品，又看了看氣質(zhì)卓然、與這樸素小家格格不入的周京淮。眼底的疑慮更深，但語氣依舊慈和：“人來就好了，帶這么多東西太破費了。快坐，快坐。只只，給客人倒茶。”
“顧姨，不用麻煩。”周京淮松開林晚的手，示意她坐到自已身邊的沙發(fā)位置，自已則在她身旁坐下，“聽林晚說，您手藝很好，今天特意厚著臉皮來蹭頓飯，希望沒給您添太多麻煩。”
他說話時，目光坦蕩地看著顧姨，態(tài)度禮貌周全，完全是一副優(yōu)秀晚輩的模樣。
顧煜將兩杯茶放在他們面前的茶幾上，他沒看周京淮，只對顧姨說：“媽，廚房的湯快好了。”
“哎呀，瞧我，光顧著說話了。”顧姨連忙起身，對周京淮客氣地笑了笑，“周先生，你先坐一會，飯菜馬上就好。”
顧姨進了廚房，客廳里短暫地剩下他們?nèi)恕？諝庠俅巫兊梦⒚钇饋怼?/p>
顧煜在另一張單人沙發(fā)上坐下，終于將目光投向周京淮，
“周總，”顧煜開口，“費心了。不過，這大過年的，您遠道而來……你們家周老爺子那邊，難道就沒點意見？”
這話問得尖銳，直指兩家背景與可能的阻力。
“什么意思？”周京淮放下茶杯，抬眼看他，眼神沉了下去。
林晚在旁邊立刻察覺到他的變化，下意識伸手，輕輕扯了扯他的衣擺，示意他冷靜。
顧煜嘴唇動了動，剛想繼續(xù)——
“來來來，湯好了，可以開飯了！” 顧姨端著熱氣騰騰的湯碗從廚房走出來，聲音適時地打斷了對話。
林晚暗自松了口氣，幾乎是立刻站起身來：“顧姨，我來幫你端菜。”
幾人圍坐在不算寬敞的餐桌旁。顧姨熱情地招呼周京淮動筷，盡力維持著熱鬧。
然而這頓飯，林晚吃得味同嚼蠟，神經(jīng)始終緊繃，目光在沉默扒飯的顧煜和神色自若的周京淮之間悄悄逡巡，只盼著能快點結(jié)束。
好不容易吃完，林晚正飛速思索著找個什么借口趕緊離開。
顧煜放下了筷子，用紙巾擦了擦嘴，看向周京淮，語氣恢復了平靜，甚至帶上了一點兒客氣：
“周總，難得過來，要不要喝兩杯？”
周京淮聞言，抬眼與他對視，他臉上倒是沒什么表情，只淡淡應(yīng)道：“顧總有這個雅興，我當然奉陪。”
顧煜這才轉(zhuǎn)向林晚：“只只，家里酒好像沒了。你去街口小賣部買一瓶回來吧，順便陪顧姨散散步，消消食。”
支開她的意圖再明顯不過。
林晚心頭一緊，目光立刻投向顧煜，又飛快地轉(zhuǎn)向周京淮，眼里滿是藏不住的擔憂。
周京淮對上她不安的視線，在桌下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去吧。”他低聲對林晚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