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樓上,我把牙刷、牙膏、剃須刀一樣樣拿出來,整整齊齊擺在洗漱臺的空位上。
收拾完,我拿起墻角的拖把拖地。
俞瑜正拿著筆,在一個厚厚的硬殼本子上寫著什么,很專注。
我拖著地,拖到她身后。
“唰!”
本子猛地被合上了。
俞瑜回過頭,瞪著我:“看什么看!”
“不就寫日記嘛,”我撇撇嘴,“誰稀罕看。再說了,正經(jīng)人誰寫日記啊?反正我不寫。寫出來的,那能叫心里話?”
“要你管!”俞瑜白了我一眼,“警告你,要是敢偷看我日記,我就……”
“就把我趕出去?”我接話。
“打死你?!庇徼ふZ氣很認真,“讓你活著,太便宜你了?!?/p>
“這么緊張……”我壞笑起來:“怎么,日記里寫了什么見不得人的?該不會是……偷偷寫我怎么帥氣逼人,讓你心動了吧?”
“顧嘉!”
“萬一你在日記里蛐蛐我,說我是個無賴什么的,”我拖著手里的拖把,“我這個當事人,總該有點知情權(quán)吧?”
俞瑜瞥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沒想到,你還挺有自知之明的?!?/p>
“……”
操。
掉她語言陷阱里了。
這女人,表面看著挺乖,骨子里就是個腹黑。
拖完地,我看了一眼墻上的掛鐘,快十一點了。
“我洗澡去了。”我放下拖把。
“嗯?!?/p>
俞瑜應了一聲,手指在鍵盤上沒停。
我洗完澡,擦著頭發(fā)從浴室出來,就聽見俞瑜坐在電腦前打電話。
“運營部門到底有沒有看我發(fā)的CG圖?”她語氣很沖,“為什么還是做不出我想要的效果?”
她握著鼠標,在屏幕上快速點著什么,“我要的是‘家’的感覺,不是五星級酒店大堂!
如果實在沒靈感,去看看杭州‘棲岸’長租公寓去年秋季的宣傳頁面,看看人家是怎么把‘家’這個概念落地的!
我要的是溫馨,松弛,讓人一看就想留下來的感覺!
不是這種冷冰冰的酒店廣告!”
“砰!”
她掛了電話,把手機往桌上一扔,整個人癱在椅背上,長長吐了口氣:“溝通了這么久,還是達不到預期……簡直對牛彈琴?!?/p>
我擦著頭發(fā)走過去:“還不睡?這都十一點多了。”
“睡什么睡?!庇徼ざ⒅聊?,眉頭擰得死緊,“明天下午就要跟客戶做最終報價了,可運營部到現(xiàn)在還拿不出符合我設計理念的宣傳物料,就這東西去跟客戶談?”
她讓開半個身位,指了指屏幕。
我湊近看了一眼。
宣傳圖做得其實很精致,光影、構(gòu)圖都沒得挑,但就像她說的,透著一股“高攀不起”的華貴感,冷冰冰的,跟“家”半毛錢關(guān)系沒有。
“客戶做什么的?”我問。
“做連鎖民宿的?!庇徼@了口氣,“人家就是沖著我能做‘家’的風格才找上門的?,F(xiàn)在拿這個去,不是打我的臉嗎?”
她又點開瀏覽器,輸入一個網(wǎng)址。
是“棲岸”的官網(wǎng)。
她打開去年秋季的宣傳頁面,指著屏幕:“我跟運營部門說了,要是實在想不出,就去學學人家棲岸,找找靈感。結(jié)果一周多了,還是沒做出我想要的東西?!?/p>
看著那個熟悉的頁面,我只覺得心臟像被什么東西輕輕攥了一下。
那上面的廣告語,是我親手寫的。
那時候公司剛組建運營部門,秋季營銷的宣傳頁面做了十幾版,始終不對味。
我整宿整宿加班,艾楠看不下去,硬拉著我出去散步。
那晚,我們沿著京杭運河邊走。
她跑到拱宸橋上,轉(zhuǎn)過身看著我,眼睛里映著河岸的燈火,說:“顧嘉,我其實就想和你有個家。哪怕回到那個連電費都交不起的出租屋也行,只要有你在?!?/p>
那句話像顆石子,投進我心里,漾開一圈圈漣漪。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家”到底是什么。
后來,我做出了這個頁面。
也因為這次營銷,“棲岸”的秋季業(yè)績漲了一大截。
俞瑜還在滑動頁面,輕聲說:“也不知道棲岸的老板是怎么想出這么好的宣傳語的……要是有機會見一面,真想跟他好好聊聊?!?/p>
她話里透著掩飾不住的崇拜。
我有點心虛,摸了摸鼻子:“說不定……也不是熬夜硬想出來的?!?/p>
俞瑜白了我一眼:“說得好像你很懂人家老板似的?!?/p>
我沒接話。
她靠在椅背上,整個人透著一股累到極點的頹喪。
這模樣,像極了當年卡在宣傳頁上的我。
“去洗個澡吧。”我拍了拍她肩膀,“放松一下,說不定靈感就來了?!?/p>
俞瑜想了想,點點頭:“有道理?!?/p>
她起身,從衣柜里拿了換洗衣服,走進了浴室。
很快,里面?zhèn)鱽怼皣W啦啦”的水聲。
我看著緊閉的浴室門,又看了看電腦屏幕上那個熟悉的“棲岸”頁面,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沉默了幾秒,我嘆了口氣,拉開椅子坐下。
移動鼠標,關(guān)掉“棲岸”的頁面,點開俞瑜電腦上的PS軟件。
又翻開桌上那疊客戶資料。
樹冠連鎖民宿……主打中端市場,目標客戶是年輕情侶……
把資料過了一遍后,我開始工作。
雖然公司做大后有了專業(yè)運營團隊,但早年什么事都得自已上手,做張宣傳圖對我來說不算什么。
浴室的水聲持續(xù)響著。
我全神貫注,手指在鍵盤和鼠標間快速切換。
半個小時后,我敲下最后一行宣傳語:
【此間燈火,可暖歸途?!?/p>
打完這八個字,我盯著屏幕看了幾秒,然后敲下回車。
海報完成。
整體色調(diào)是暖米色和原木色,光影柔和,沒有多余的裝飾,只有一扇虛掩的門,門縫里透出暖黃的光,光里有個模糊的、正在彎腰換鞋的背影。
簡單,但足夠讓人想象門后的煙火氣。
就在這時,浴室的水聲停了。
我看了眼手機,十二點多了。
女生洗澡真是慢。
“咔噠。”
俞瑜穿著那套淺灰色的家居服,頭發(fā)包在毛巾里,臉上帶著被熱氣熏出的紅暈走出來。
“洗完了?”我站起身。
“嗯?!彼蛄藗€哈欠,“舒服多了?!?/p>
“那你繼續(xù)加班吧,”我拿起墻角的拖把,“浴室都是水,我去擦一下,不然你明天早上容易滑倒?!?/p>
俞瑜點點頭,走到書桌前坐下。
我拿著拖把走進浴室。
溫熱潮濕的空氣裹著濃郁的沐浴露香氣撲面而來。
是俞瑜身上的味道。
我打開排風扇,開始拖地。
拖到淋浴區(qū)墻邊時,我抬頭想擦一下墻上的水漬,動作忽然僵住了。
墻上掛鉤,掛著一條黑色蕾絲內(nèi)褲。
旁邊是配套的胸罩。
我眼睛瞬間瞪大。
臥槽!
圣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