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上到二樓的待客室。
李盈婷很快端來茶水,放下后很識趣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門關上的瞬間,陳成臉上的笑容就收了起來,端起茶杯吹了吹,目光落在我身上:“顧總,你這玩的哪一出?”
我靠在沙發里,蹺起二郎腿:“什么哪一出?”
“你在俞瑜這兒干什么?”
“看不出來嗎?”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打工啊。”
“真打工?”
“不然呢?”我笑說,“臉比兜干凈,不出來打工,就得去馬路邊蹲著撿別人的煙頭抽了。”
陳成盯著我看了幾秒,忽然“噗嗤”一聲笑出來,搖搖頭:“我請你去我那兒當一把手,我給你投資,你來當老板,你不干。結果轉頭跑這兒來上班?”
“這兒清靜。”
我把茶杯放回桌上,看著窗外院子里的綠植。
說實在的,我現在缺錢也就是暫時的。
銀行卡里那兩千萬,就算艾楠不去撤訴,頂多再有半年也能解凍。
至于棲岸那價值六個億的股份,遲早也會到我的賬戶上。
這段時間在俞瑜這兒躲躲清靜,挺好。
陳成嘆了口氣,語氣里帶著無奈:“你一個棲岸的創始人,跑這兒來打工,要是讓杭州那些找你找到發瘋的投資人知道,估計得驚掉下巴。”
“那就讓他們驚吧。”我聳聳肩。
陳成沉默了幾秒,忽然嘆了口氣:“其實我挺羨慕你這種能拿得起、放得下的心態。
很多人登上過高山,就不愿意再去山腳了。
你倒好,從身價上億、人人追捧的青年企業家,一夜之間變成普通打工仔,照樣樂在其中。”
我看著窗外的風景。
院子里那棵老榕樹被風吹得葉子“沙沙”響。
“以前拼命的創業,是為了干出一番事業,不再過苦日子,給女朋友一個寬敞明亮的家,讓她家里人認可我。”
“現在分手了,好像沒什么可追求的了,只想躺平。”
“反正存款已經足夠子孫三代吃住無憂。”
“再折騰就沒意思了。”
陳成沉默了一會兒,彈了彈煙灰:“人啊,還是得有向往,有了向往才會有動力,否則干什么都沒勁。”
“確實得需要動力。”
我點點頭,從兜里摸出黑蘭州,抖出兩根。
“來一根?這煙在蘭州,上到省長,下到街上的二流子,都喜歡抽。”
陳成接過煙。
我們各自點上。
煙霧在陽光里緩緩上升。
我們就這樣面對面坐著,像老朋友一樣,喝著茶,抽著煙,聊著天。
“對了,”我吐出一口煙,“你現在搞民宿,有沒有考慮過……進軍民宿市場?”
陳成愣了一下:“我現在不就在弄民宿?”
“你這開幾家民宿就叫進軍民宿市場了?”我笑,“那菜市場賣菜最多的大媽,就是生鮮行業的領軍人物?”
陳成倒也不生氣:“那你什么想法?”
“我根據你的情況,想到一個建議,就是分兩步走。”我把煙灰彈進煙灰缸,“這第一步,就是先把‘樹冠’這民宿品牌打出去,把名聲打響,然后全國開分店。”
“開分店?”陳成愣了一下,笑說:“這也算好建議?”
“你先聽我說完。”
“你說。”
“等樹冠這個品牌打響后,你就拿著這個品牌去全國熱門旅游城市和景區,尋找那些裝修可以,但生意不好的中高端民宿,讓他們掛你的牌……”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陳成不等我說完,“你是讓我以搞加盟的方式,去收加盟費。”
“只說對一半。”我笑說。
要是我一說你就能猜到,那這個活兒早就有人干了。
“一半?”陳成皺起眉頭,“那另一半呢?”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你說話呀!”
見陳成著急了,我才放下茶杯,緩緩開口:“確實是加盟的形式,但你不能收加盟費,還得幫他們免費做簡單的裝修。”
陳成皺起眉頭:“不收加盟費,還免費裝修,那我怎么賺錢?”
“變現的方式也很簡單,”我說:“你做一款APP,跟這些民宿簽訂合同,他們的房源只能上架你的APP。
到時候,你就從每筆訂單收取一點傭金。
等你這個APP的名氣也打響之后,你去邀請其他非‘樹冠’掛牌的中高端民宿去你的APP上架房源。
這時候你變現就很簡單了,你不僅能收入駐費,還能從訂單收傭金。
隨著市場越做越大,你光是收傭金,都夠你養老了。
至于其他的業務,你就跟隨市場的變化,一步步慢慢做調整,遲早有一天,‘樹冠’這個名字會人盡皆知,成為中高端民宿的代名詞。
當然,一切的前提,是你把‘樹冠’這個品牌打響。”
陳成抽著煙,低頭沉思起來。
煙灰積了長長一截,他都沒察覺。
許久后,他把煙頭按在煙灰缸里,用力摁滅:“這一塊我倒沒怎么了解,但你都這么說了,肯定是有搞頭。”
我把煙頭按在煙灰缸:“你要是真想搞,最好是搞個團隊,深入調查一下。”
陳成卻苦笑了一下,拿起桌上的黑蘭州,又點上一根。
他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煙霧,表情有些復雜:“說出來也不怕你笑話,我其實就是人們口中的富二代。”
我愣了一下:“嗯?”
“我家呢,是靠挖礦起家的。”陳成彈了彈煙灰,“現在在國內和國外都有礦,家里這些年又在重慶和成都搞房地產和土方,算是人們口中的本地刀槍炮。”
他說“刀槍炮”這三個字時,語氣里帶著自嘲。
陳成繼續說,“像我家包括在內的這些人呢,雖然有錢,其實就是土老帽。
在本地搞搞實業,蓋蓋房子,開個酒店還行。
可你要我去搞電子商務,而且還是搞全國范圍內的電子商務,那是真沒轍。
一來,出了重慶成都,誰鳥我啊。
二來,我自已確實沒那個本事。”
我無奈一笑。
聽明白了。
他家在本地搞點兒帶人情世故性質的產業可以,但要走出本地,與全國各地人才競爭,就很難。
畢竟他在本地有關系,人家在人家那兒也有關系。
競爭到最后,還是得靠市場運營,還得比拼財力和腦力,人情世故那一套就不怎么起作用了。
我有一點很疑惑:“你在杭州不是就干得挺好?我聽俞瑜說你是搞互聯網的。”
陳成摸了摸鼻子,一股尷尬味隨之撲面而來。
“怎么了?”我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