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接過鑰匙,在手里掂了掂,圍著坦克300轉了一圈。
“嚯,最新款,頂配吧?還改過?”
我點點頭。
老板彎下腰,盯著輪轂看了好一會兒,突然倒吸一口涼氣:“臥槽!BBS RID款!輪轂界的勞斯萊斯啊!”
他伸手摸了摸輪轂邊緣,嘴里嘖嘖有聲:“這一個輪轂就得一萬多吧?四個……嘖嘖……”
他圍著車轉個不停,一會兒蹲下看底盤,一會兒趴到車窗上看內飾。
那架勢,活像個發現稀世珍寶的收藏家。
旁邊停著一排待售的二手車,貼著價格標簽。
我從這頭往那頭走,目光在這些車上掃過。
有些看著還挺新,有些已經破舊不堪。
走到中間時,我在一輛白色的哈弗H6面前停了下來。
車是一年前的款,白色漆面還算干凈,輪胎花紋也深,內飾看著挺新。
我踢了踢前輪,輪胎“噗”地一聲悶響,胎壓正常。
“這車我要了。”
我轉過頭,對還在圍著坦克300打轉的老板說:“跟我那輛置換,剩下的你給我現金。”
老板應了一聲:“行啊。”
但他頭都沒回,依舊趴在坦克300的駕駛室里,這里摸摸那里看看。
“車載音響都換了……阿爾派的吧?這套下來少說得兩萬。”
“座椅也改了……這皮質,真皮啊?”
“內飾全換了……”
他一個人在那兒念念叨叨,腳就沒離開坦克300超過一米。
我靠在哈弗H6的車門上,點了根煙。
煙燒到一半,老板終于從坦克300上下來了。
他搓著手走過來,臉上堆著笑:“兄弟,你這車……真要賣?”
“不然呢?”我吐了口煙。
“你這車改裝過,對吧?”
“開坦克不改裝,不如直接推海里。”我彈了彈煙灰,“花了差不多十萬。”
老板嘆了口氣,撓了撓他那小平頭:“兄弟,我實話跟你說,如果是原裝車,價格還能高點兒。
但你這樣大改過的……后面人想再改,都不知道從哪兒下手了。
所以這價格,得往下壓一壓。”
“直接說個數。”我把煙頭扔地上,用腳碾滅。
老板搓著手,眼珠子轉了轉:“你這改裝件還值些錢……這樣吧,這車25萬我收了。
你要的那輛哈弗,8萬。
你把哈弗開走,我再給你17萬現金。”
我點點頭:“行。”
老板愣了一下,眉頭皺了起來:“你真要賣?”
“有什么問題?”
“沒……沒問題。”老板又圍著坦克300轉了一圈,轉過頭看著我,“兄弟,你這車……沒魂環吧?別開著開著,有人搶方向盤。”
他大概是沒見過我這么爽快的,總覺得哪兒不對勁。
人就是這樣賤。
總想著占便宜,可真當便宜送到手里了,又疑神疑鬼,生怕是陷阱。
“你要是不收,我去對面。”我說著,伸手去拿他手里的車鑰匙。
“別別別!”老板趕緊把鑰匙藏到身后,“收!肯定收!咱們進辦公室簽合同,我現在就給你準備現金。”
辦公室里開著空調,涼颼颼的。
老板安排人去弄合同,然后關上門,在我對面坐下。
他從抽屜里摸出一包荷花,抖出一根遞給我。
“兄弟,我再給你加5000。”他把打火機湊過來,給我點上,“你就給我透個底,為什么非要賣這車?”
“你要是不想要,直說。”我看著他的眼睛,“別耽誤彼此時間。”
“要!絕對要!”老板趕忙擺手,“你這車,我打算拿來自已開。但我做二手車十多年了,還是第一次見你這么爽快的,爽快得讓人心里發毛。
你就給我交個底,這樣我開車也放心,不然總不得勁。”
我無奈地笑了笑。
“沒什么特別的。”我說,“就是想離開重慶,去拉薩。”
老板松了口氣:“這樣啊……那行,那我就放心了,去拉薩好啊,318國道,一路好風景……”
合同很快送來了。
我掃了一眼,沒什么問題,拿起筆簽了字。
老板把兩個檔案袋和兩把車鑰匙推到我面前。
“說好的,這是哈弗的車鑰匙和手續,還有17萬5,你數數。”
我打開其中一個檔案袋。
里面是厚厚幾沓鈔票,嶄新的,還帶著銀行封條。
我從里面拿出五沓,放在桌上。
“有紙筆嗎?”我問。
“A4紙行不行?”
“可以。”
老板從打印機旁抽了張A4紙,又拿了支筆遞給我。
我接過筆,閉上眼。
腦海里,和俞瑜在一起的畫面一幀幀閃過……
第一次在江邊遇見她,她坐在長椅上,背影單薄。
防空洞火鍋店里,她被我氣得跳腳,卻又在結賬時偷偷抹眼淚。
派出所里,她冷靜地反將蔣白一軍。
解放碑下,我們拍的那張合照。
江邊,我們對著長江大喊大叫,罵著各自的前任。
家里,她坐在書桌前畫圖,我窩在沙發上彈吉他。
她逼我去上班,又偷偷給我塞零花錢。
她給我蓋毛毯,給我留午飯,在我哭的時候輕輕拍我的背……
這些畫面,像潮水一樣涌上來,堵在胸口,悶得發疼。
許久,我睜開眼。
筆尖落在紙上,頓了頓,寫下一行字:
一份來自一個無賴爛人的道歉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