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要去?
我拿起桌上的煙,點上一根。
煙霧在眼前散開。
陳成沒催我,端起酒杯小口喝著,目光落在臺上唱歌的小姑娘身上。
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一下,又一下。
思索再三后,我開口:“算了?!?/p>
陳成轉過頭看我。
“我暫時沒跟人合伙的心思?!蔽彝鲁鲆豢跓?,“太累,也牽扯太多?!?/p>
陳成放下酒杯,嘆了口氣,說:“我知道你的情況,棲岸那攤子事沒料理干凈,現在再起爐灶,確實不太合適。既然你覺得為難,那就算了……”
“不過。”我打斷他。
陳成愣了一下,抬眼看向我。
我把煙灰缸往面前拖了拖,彈了彈煙灰。
“我可以去你手底下打工,當個出謀劃策的高級打工仔?!?/p>
陳成一臉不解:“什么意思?”
“你給我安排個市場部經理,或者運營主管的職位就行?!蔽艺f,“不用股份,只要給我發工資,把六險一金按最高標準交,我就干。”
陳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這……什么說法?以你的能力,當公司一把手都綽綽有余,就做個部門經理?”
“棲岸的股權問題現在還沒解決干凈?!蔽医忉尩溃骸拔乙窃僭谀愎緬靷€‘副總’或者‘合伙人’的頭銜,就怕到時候兩頭都顧不上?!?/p>
陳成摸著下巴,思量了幾秒:“有道理?!?/p>
“所以嘛,”我攤手,“這公司是你的,你遲早得挑大梁。
你呢,就當總經理,順便抓抓財務和法務,畢竟你在本地有門路。
我呢,就專心搞市場,你看怎么樣?”
陳成沒立刻接話。
他端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小口,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敲著。
過了好一會兒,陳成才放下杯子。
“這樣吧,”他抬起頭,“我當總經理,主要負責法務和對外關系,你當副總經理,負責市場和財務?!?/p>
我愣了一下。
讓我負責財務?
這擺明了是把錢袋子交到我手里。
我想推辭:“財務這塊還是你……”
“就這么定了?!标惓纱驍辔?,語氣很堅決,“我信得過你。”
話說到這份上,我再推脫,反而顯得矯情。
“行吧?!蔽尹c點頭。
陳成立刻笑了,站起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帶你去個地方?!?/p>
“哪兒?”我坐著沒動。
“帶你去個地方。”陳成把外套穿上,整理了一下衣領,“到了你就知道了?!?/p>
說完,他掏出錢包,從里面隨手抽了幾張紅鈔票,壓在酒杯下面。
我瞥了一眼。
至少六百。
其實我們今天喝的這些,撐死也就兩百塊。
到底是家里有礦的,對錢沒概念。
我朝吧臺那邊喊了一聲:“杜林!我們先走了,錢在桌上!”
杜林正跟服務員說著什么,聽到聲音抬起頭,揮了揮手:“好嘞!慢走!”
我跟在陳成身后走出酒吧。
……
二十分鐘后。
我和陳成站在洪崖洞對面的一棟寫字樓下。
我看著眼前玻璃幕墻反射著刺眼陽光的大廈,愣了一下,轉頭問他:“這不俞瑜的總公司嗎?來找俞瑜?”
陳成臉上帶著神秘的笑:“走走走,上去就知道了?!?/p>
我們進了電梯,他直接按了23層。
“俞瑜在18層?!蔽姨嵝阉?。
“不找俞瑜。”陳成說。
“叮?!?/p>
到了23樓,電梯門打開,我們走出去。
這棟寫字樓的辦公室是整層出租的,所以在這里的公司,都會比較有實力。
“這里有你的客戶?”我問。
陳成笑了笑,沒說話,走到一扇厚重的玻璃門前,在旁邊的指紋鎖上按了一下。
“嘀!”
門鎖發出輕響,玻璃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我跟在他身后走進去。
此刻,我隱隱猜到了他來這里的目的。
一走進去,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開闊的辦公空間,大概有五六百平米。
落地窗幾乎占滿了整面墻,窗外是嘉陵江和對岸的渝中區。
視野極好。
洪崖洞那一片仿古建筑群就在對岸,紅色的千廝門大橋橫跨江面。
但……
這地方是空的。
除了角落里堆著一些雜物和裝修材料,什么都沒有。
桌椅、隔斷、綠植……全都沒有。
只有光禿禿的地板,和窗外一覽無余的江景。
我站在原地,環顧四周。
心里那個猜測,越來越清晰。
“怎么樣?”陳成走到中央位置,說:“這里就作為我們公司的辦公地點,你覺得如何?”
果然如此。
我哭笑不得。
“陳總?!蔽肄D過身看著他,“咱們這只是一個初創公司,你一上來就整這么大一層樓,是不是太夸張了?”
“夸張什么?”陳成走到窗邊,背對著江景,“要干就干票大的,起步就得輝煌!”
我走到他旁邊,看著窗外的景色。
江面上有觀光游輪緩緩駛過,拖出長長的白色水痕。
“慢慢來,”我勸他,“咱們先弄個小的辦公室,等以后做大了,再搬來這種地方也不遲。
總得有個過渡吧?
你這一上來,光水電房租物業費,每個月就得喝一壺……”
“不用交租金?!标惓纱驍辔摇?/p>
“什么?”
“我說,不用交租金?!标惓尚φf,“也不用交物業費。”
“這層樓……是你家的?”
“不是?!?/p>
“那為什么不用交?”我更困惑了。
“這棟樓的開發商,欠我家錢,一直還不上。”陳成說,“后來實在沒辦法,就把這一層讓出來,給我開公司用。
只要我在這兒開一天公司,他就一天不收租金和物業費。
直到……公司破產為止?!?/p>
我抬手用力拍了一下自已的腦門。
操!
我怎么忘了他家是干什么的了。
挖礦啊。
十個礦老板九個富,還有一個超級富。
越想越來氣。
當年我創辦棲岸的時候,租的是老舊小區一個臨街的商鋪。
就十平米,連個廁所都沒有。
想上廁所,得走五十多米去公共廁所上。
那破線路還三天兩頭跳閘,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像冰窖。
再看看人家陳成。
創業起步,直接就是高端寫字樓,江景視野,五六百平米。
還不用交租金。
貨比貨得扔,人比人得氣死。
有時候都想跟這些富二代拼了,什么好日子都讓他們過了。
“你覺得怎么樣?”
“地方是挺好,視野好,面積也夠大……”我在辦公室里轉了一圈,說:“不過得重新裝修,這費用可不低……”
我話還沒說完,陳成就從褲兜里掏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
“這張卡里,是我賣掉杭州那個大酒樓的錢。”
“不多,也就一個億?!?/p>
“應該足夠裝修和公司的前期花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