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戰(zhàn)虎心驚膽顫。
早在武德帝將監(jiān)國大權(quán)授予這位七皇子以后,林戰(zhàn)虎和他父親林修就已然感到了深深的不安。
畢竟,這些年他靖南侯府之所以能手握這么大的權(quán)勢,在青州“稱王稱霸”,根本原因便是因為武德帝對他的那位結(jié)拜兄弟,心存猜忌。
然而如今武德帝休朝音訊全無,卻又將這位與如今的鎮(zhèn)南王有著很深關(guān)系的七皇子扶持了上來,這就讓他們無論怎樣都不敢在心存幻想了。
他靖南侯府現(xiàn)在的確掌握著近十萬大軍,可是鎮(zhèn)南王府那邊卻是他們的三倍之多。
此前,他們的背后是武德帝是朝廷,所以他們毫無畏懼。
可是現(xiàn)在呢?
他們的背后又是誰呢?
而至于,朝野相傳的這位七皇子與那位鎮(zhèn)南王之間的齟齬……
這等事情不過是私下的恩怨,可放在權(quán)勢的爭奪以及帝位爭鋒上,這些私怨又能算得了什么?
都是野心勃勃的梟雄,只要不是腦子壞掉了,沒有誰會在這個時候放任外面虎狼環(huán)聚,自家卻還在針鋒相對。
而且,這還沒有將那位鎮(zhèn)北王算在里面。
太子,鎮(zhèn)北王,鎮(zhèn)南王。
無論是從血親關(guān)系,還是當下的朝局來說,總是要比他靖南侯府可靠值得信任的多。
所以,此次在收到兵部尚書郭子凌的調(diào)令后,他只是與父親簡單商議了一下,便毅然率部趕來了。
只為提前買個好,告訴眼前的這位太子,他們靖南侯府的態(tài)度和心意。
當然,他們也是有投石問路之嫌。
畢竟,郭子凌調(diào)動他們州軍赴京,目的就是為了防備那位鎮(zhèn)北王突然發(fā)瘋攻打長安城。
雖然此事,林戰(zhàn)虎和他父親都不怎么相信,鎮(zhèn)北王會這么干。
可從心底深處,他們卻更希望鎮(zhèn)北王會做這個奸臣逆賊。
因為,只要鎮(zhèn)北王這樣做了,那么朝廷必然會更加不信任同樣擁兵自重,且與鎮(zhèn)北王叔侄情深的鎮(zhèn)南王。
哪怕是眼前的這位太子,在面臨這樣的危局時,也都不會例外。
如此一來,他靖南侯府可就有利可圖了。
甚至迫于形勢所逼,他靖南侯府說不定還能更進一步。
異姓封王他們不敢想,但為了穩(wěn)定朝局乃至平叛,他們再謀個一品軍侯還是有很大希望的。
而且,若真到了那時候,朝廷害怕再次養(yǎng)虎為患不愿給他們這個恩賞。
他們也可以脅迫朝廷強行要一個一品軍侯的封爵來。
如今的朝廷對于南境可就設(shè)了他靖南侯府一道防線。
倘若,局勢如他們希望的那般糟糕透頂,屆時鎮(zhèn)南王也從旁呼應起兵,那么他靖南侯府就成了朝廷防御南境唯一的頂梁柱。
這種情況,無論他們要什么朝廷都不敢不給!
然而……事與愿違!
鎮(zhèn)北王倒的確是強行攻入長安城了,可偏偏謀逆造反的不是他,而是那個令人惡心到極點的混賬張之道。
誰能想到,六州兵馬赴京勤王,到最后卻有三州都隨之叛亂。
如此蹊蹺又讓人惡心的事,別說是眼前的這位了,就是放在任何一個掌權(quán)者身上,恐怕都會對他們心存猜疑和忌憚。
也幸好如今授命監(jiān)國的是這位沒什么根基的七皇子,若是換做武德帝或者三皇子、五皇子。
縱使他們此次有平叛之功,那日后恐怕也得落個抄家滅族的下場!
前后想的透出,在感覺眼前這位太子的話音越來越不對的時候,林戰(zhàn)虎二話沒說,果斷的就辭官并交出了兵權(quán)。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在聽到他要辭官后,秦風好像沒有半點激動,反而繼續(xù)幽幽的看著他,沉默不語。
篤,篤,篤……
秦風抬手,用手指輕輕敲著桌子,亦如此前的武德帝沉思時候的一般。
片刻后,他停了下來,順勢將身子后仰,靠在了椅背上。
“你要辭官?”
他輕聲道,語氣平和卻又不怒自威。
林戰(zhàn)虎忍不住又是一顫,臉色竟也不由自主的蒼白了下來。
“是!”
他回應道,心里無比的緊張。
恍惚間,他竟在秦風身上看到了武德帝的影子。
甚至于,當年武德帝第一次召見他的時候,好像也是這般。
“你這,還是對孤有意見啊!”
“孤才剛剛要收各州兵權(quán)于都督府,你就毅然辭官!此事若傳了出去,又要叫其他州府將軍怎么想?”
“你此前可是有平叛之功的,倘若你都為此而辭官,那遠在各州的其他將軍,得知消息后,怕不是擔心害怕的要鋌而走險去造反?”
“林戰(zhàn)虎,你這是在將孤的軍啊!”
轟……
林戰(zhàn)虎的腦海炸開了,心道:“這又是從何說起?”
他辭官不就是為了打消你的猜忌嗎?
可如今,怎又成了將你的軍?
“殿下恕罪,臣絕無此心!”
“臣只是,只是……”
林戰(zhàn)虎無語了,他本就是不善言辭的人,如今任是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該如何解釋。
忠心他表了,誠意他也交出來了,可怎么還是不依不饒呢?
難道非要他父子倆自縛進京成為階下囚,他才能滿意放心?
“呵呵,絕無此心!這個絕無說的好啊!”
突然,秦風道。
而說著,他竟站起了身,緩緩走出了書案。
“起來吧!”
“緊張作甚?孤也不過是隨口一說!”
說著,秦風就走到了林戰(zhàn)虎面前,伸手將他扶了起來,并順勢拿走了他手上的官印觀摩了起來。
“一州將軍,官居四品,麾下多則數(shù)萬少則數(shù)千,倒也的確是個不小的官了!”
“當年,陛下將州將軍歸于刺史制下,本意是想要文武相互制衡!”
“然而奈何,往后朝局腐敗,反而促使了將軍刺史坑壑一氣,把持一州軍政橫行州府郡縣,作威作福!”
“此次張之道叛亂,能有這么多人追隨,根源便在于此!”
“陳年毒瘤,若不去除,國將不國呀!”
“當然,你林戰(zhàn)虎還是不錯的!你姐夫張敬同和你父親,也都不錯!”
“否則這些年,孤的那位六叔又何故這般安分守已?”
而說完,秦風又順手將那枚軍令也接了過來,直將林戰(zhàn)虎嚇的心里又是一咯噔。
“不過……此番你既已進京,若再將你放回去倒也不太合適!”
“不說這些年,你與你父親鎮(zhèn)守青州勞苦功高。”
“單說,此次你此次率部勤王平叛,孤就不能再讓你回去再做一個小小的四品將軍,否則難免會讓朝野上下的人寒心!”
“這樣吧,這官印孤先收了,不過青州將軍你依舊可暫時代理!”
“如今,蒙大統(tǒng)領(lǐng)忙著整編你三州兵馬充實禁軍,此事還是需要你配合的,否則難免又有風言風語傳出!”
“等等吧,等此事了了,你就去都督府領(lǐng)左司馬一職!”
“收各州兵馬于都督府不是一朝一日之功,你是州將軍出身,日后正好輔佐蒙光和徐祖壽,將都督府這個爛攤子給孤?lián)纹饋恚 ?/p>
“大秦的盛世已經(jīng)不存在了,往后是國破家亡,還是繼往開來,倒還需你我君臣同心協(xié)力去努力!”
說罷,秦風又順手將那枚軍令塞了回去,隨后轉(zhuǎn)身就又向著書案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