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婚禮現場音樂的響起。
新郎注視著的那頭,新娘牽著父親的臂彎,緩緩朝宴會廳舞臺走來。
燈光下,閃光燈中,諸多舉起來的或手機、或相機的鏡頭里。
父親將一襲盛裝的自家姑娘交到身前青年的手里。
青年的手抓住了姑娘掌心。
可父親覺得不夠,他雙手溫暖而又沉重的覆蓋在兩位新人相牽的手掌上面。
父親的嘴唇蠕動了下,好似要說什么。
可事到如今,卻一句話都講不出來,就單單吐出了一個字:
“…好。”
口音含糊,聲線渾濁。
雖說自已父親一向不善言辭,可馬嬌嬌還是一下就聽出此時父親的不同,他的喉嚨似乎被什么東西塞著,光是說一個字都有些哽咽。
一直揚著嘴角,直到上臺前還在與楚雛、白麓柚打趣兒開玩笑的新娘忽然眼眶一紅:
“爸——”
“沒事。”
老父親擦了擦眼睛,又看了眼趙筍。
趙筍回以堅定的視線。
父親再重重的握了兩位新人牽在一塊兒的手掌,遂松手,向后一步。
在司儀許澈的陳述下,同樣牽著雙手的小小花童上臺。
兩人都是親戚家的小孩,他們將戒指盒展開在兩位新人面前。
許澈按照婚禮的相關步驟,蹲下去詢問小花童一些簡單的問題,讓兩位孩子說出對新人的純真祝福。
繼而又站起,溫聲朝兩位新人問誓。
“…………你愿意嗎?”
在新郎與新娘的“我愿意”中,音樂驀然變得宏大。
比音樂更響亮的是,來賓們自愿站起來,鼓起的掌聲。
許澈含著笑。
看著身前的兩位新人,趙筍將婚戒戴到馬嬌嬌的手上。
他忽然想到,昨天的布置新房,今天的早起迎親,以及迎親時的吵嚷,下午一起拍外景照片的喧囂…
這些事直到這一刻才被賦予了完全的意義。
許澈不由側目朝白麓柚那邊看去。
不曾想,小白老師也正好在盯著他,那雙大眼睛在燈光的輝映下亮閃閃的…
許澈怔了下。
白麓柚抿了抿唇,輕笑著收回目光。
人家的婚禮現場,她這個伴娘跟司儀眉目傳情的算是怎么回事…
她遞給身邊楚雛紙巾。
這位楚雛小朋友看來情感相當充沛,光是目睹姐妹出嫁的婚禮現場,就已經淚流滿面。
“……妝花了。”楚雛抽噎著。
“沒事,還是很好看。”白麓柚笑。
她又輕抿嘴唇,看看這對禮成新人。
白麓柚并不是第一次以伴娘的身份參加婚禮。
她也沒有楚雛那種充沛的感情表達方式。
以往她目睹好友步入婚姻禮堂,心里滿是祝福。
可這次,除了祝福以外,內心最深處卻還被塞了一些羨慕與期待…
她又下意識的朝司儀方向看去。
許澈,還在朝著她笑。
舞臺的燈光打在他的頭頂。
好看極了。
白麓柚也跟著他笑了起來。
新郎新娘的雙方長輩上來合影。
過后,婚禮儀式便結束,接下去便是開席。
新郎新娘會在伴郎伴娘的陪伴下,去給親戚或是好友敬酒送禮。
司儀卻還要待在舞臺上。
倒也沒什么事兒,就是待會兒等菜上的差不多了,還有一個抽獎的小環節要舉行。
以及,致辭。
其實一般致辭會在前面的環節里舉行,但現在時間已然不早,讓賓客們餓著肚子聽這次循規蹈矩的致辭也不是個事兒。
作為新時代好青年的新郎新娘也對許澈交代過,你講快點兒,講完了就下來吃點東西,別餓著…
許澈從胸前的口袋里掏出準備好的稿紙。
上書第一行。
——尊敬的各位來賓,各位朋友,我們相聚于此…
許澈站到麥克風前,剛想開口。
又朝臺下望去,他看見跟著新郎新娘的小白老師,想起小白老師方才在燈光下那雙閃亮亮的眼睛。
他想了下,忽然將手里的稿紙折成了紙飛機,唰一下讓其沿著舞臺飛向后臺去。
正呱唧呱唧吃著東西的某個毛孩子注意到許澈的行為,他有些奇怪的問旁邊的爸媽:
“咦?那位大哥哥想干嘛?”
爸媽也跟著毛孩子一齊望向舞臺上的司儀先生,一身漆黑西裝,嘴角的笑從容而又懶散。
他走到麥克風面前,將麥克從支架上取下來,準備開口致辭前,他輕輕笑了兩聲:
“…………看的我都想結婚了。”
賓客已經開席,正在低頭吃東西。
聞言,許多人紛紛抬頭,朝舞臺上看去。
許澈像是跟人聊天一樣的繼續說:
“各位來賓、各位朋友,剛才一幕,婿顏如美玉,婦色勝桃花,真是天作之合,郎才女貌,你們說,是吧?”
“——對。”底下有人響應了聲。
許澈低低的笑了下,又說:
“我很感謝新郎新娘能請我來當這個主婚人,我與這兩位,是交往挺多年的好友了。還依稀記得當初剛認識新郎那會兒,他冷酷、沉默,不喜與人交往,與此時看新娘時這含情脈脈的樣兒簡直是判若兩人。”
賓客們也跟著笑起來。
有的是禮節性的笑笑,但有的是確實的感同身受——特別是從很早之前開始就與新郎交往的朋友或是長輩,的確能感受到這些年來他的改變。
“那時候,他單身,從來不信自已有一天會結婚。”
“他總跟我說,許澈,人生有千萬條岔路,會通往不同的結果,但我的選擇里,從來沒有結婚這一條。”
“然后,咱們的新娘…嬌嬌出現在了他的面前。其實他根本沒有選擇的余地,遇見嬌嬌的那一刻,就自動踏上命運之路了,一秒鐘都不容他選擇。”
“他們的相遇,類似于某種夢幻的幻覺,就像是傍晚時分,橘紅色的落日會跟蔚藍色的大海相遇。”
“我想,在遇見她之前,他沒有想過結婚,遇到她之后,結婚這事他就沒想過別人…”
正在給長輩敬酒的新郎聽到許澈不急不緩的敘述后,面紅耳赤起來。
好在其他人已經分不清是酒精還是心情的作用。
“……放屁!”
告別了一桌賓客,前往下一桌的途中,趙筍對新娘、還有伴娘伴郎說:“我從來沒跟他說過這種話!而且…我跟他熟悉起來的時候,就已經跟馬嬌嬌在一塊兒了!”
“演義、演義、演義化敘事!”郝章文寬慰新郎。
新娘笑著望著賓客們。
很多人都已經一邊干飯,一邊抬頭看舞臺。
臺上的許澈一頓挫,賓客們就開始鼓掌。
——如果是常態化的那種致辭,肯定不會收獲這么熱鬧的效果。
“不愧是主播啊…”
馬嬌嬌朝白麓柚夸。
“當我們的新郎趙筍,碰到新娘馬嬌嬌時,我終于透徹的明白了王爾德說的那句話的含義。”
“——世界上任何一座牢籠,愛都能破門而入。”
“愿你愿我,走了好久終于再抬頭看,還能看見愛的人在對岸,走得很慢。”
“愿此生遼闊,漫天星火,愿你們攜所愛之人之手,愿有歲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頭。”
“鴛鴦交徑期百歲,琴瑟諧和愿百年。”
“偶然拾得青羊句,并蒂蓮生愿往生。”
“愿大家一起祝福。”
馬嬌嬌剛給長輩敬酒,那長輩笑著夸贊:
“說得真好…”
馬嬌嬌跟著笑了笑,又對白麓柚說:“白老師,酒…白老師?”
望著臺上的白麓柚這才回神,她趕緊道歉:“抱、抱歉…”
又給那長輩致歉:“抱歉…不、不小心走神了。”
長輩笑呵呵:“沒事兒…我說小姑娘,遇到這么好的小伙子可不要輕易錯過喲,幸福是要靠自已爭取的!”
白麓柚這才驚覺,現在敬酒的這位竟是上午時坐他們車來的那位阿嬤。
白麓柚趕緊笑著說:
“他是我男朋友…”
長輩立刻一驚:“…下手這么快!?”
白麓柚立刻解釋:“…不、不是…他本來就是我男朋友…”
雖然是男朋友,但是…
聽著許同學在舞臺上的發言。
白麓柚心底涌起一股愿望,正如這位阿嬤說的那樣——幸福是要靠自已爭取的。
不僅是與許同學的戀愛…還有,與他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