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凈遠譏諷地看了沈卓一眼。
沒骨氣的東西,滾遠一點,別臟了他的眼睛,不過既然對方愿意跳出來給他當刀,他倒也不介意用一用。
就如同廁紙一樣。
如果是臟了的話,那就扔掉換一張。
蠢貨,愚不可及!
沈臨忍不住心中暗罵一聲。
看著這個差點都要跪在地上,給丁凈遠當狗的堂哥,氣不打一處來。
別說風骨了,就連臉都不要了。
讀書讀書,就讀出這么點東西來,當年還可憐他們,沒有追究偷竊名額之事。
早知道,這個名額砸在手里也不給他。
他冷眼掃過沈卓之后,目光便回到了丁凈遠的身上,不得不說,這家伙倒是生了一副好皮囊,長相雖然比不上他,但也相差不遠了。
看起來陰陰柔柔,頗有一些病嬌氣質,最是討女子喜歡。
心中說淡定那是不可能的。
畢竟是縣丞的兒子,對方的勢力龐大。
這可是上元縣的二把手,而且對方樹大根深,扎根二十余年,一步步爬到這個位置上,可謂是土皇帝一般的人物。
這可不是現代,有法律的存在,對方還能夠有所顧忌,不可能明目張膽地對付他。
在古代,若是他毫無背景的話,對方想弄死他,跟弄死個螞蟻沒什么區別。
不過事到如今,已經不允許他退縮了。
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
既然重活一次,他是不允許自己如同狗一般匍匐在他的面前的。
況且就算他如此做了,對方也不一定會放過他,反而會變本加厲,那就根本沒必要討好對方的。
兩眼一睜就是干!
“丁公子,你莫不是為了你的表哥季三而來,他當街行兇,勒索錢財,而且多次橫行鄉里,魚肉百姓,人證物證皆在,證據確鑿,更是被知府大人抓了現行,你莫非要為他翻案?”
沈臨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人的耳中。
丁凈遠臉色頓時一變,他沒想到沈臨說話居然如此囂張,一句話就把他放在火上烤。
他即便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質疑知府。
這頂大帽子他可戴不起。
就連他父親都不一定能夠戴得起。
更何況這是當著眾人的面,整個上元縣的讀書人都在這,若是此事傳出去,丁家的臉就不用要了。
雖然他心中恨得不行,但他終究不是沈卓那樣的蠢貨,深知此刻絕不能落入沈臨的語言陷阱。
他強行壓下怒火,從牙縫里擠出幾聲冷笑,撇清關系。
“哼,沈臨,你休要在此胡言亂語,混淆視聽,季三觸犯律法,自有官府懲處,他是他,我是我,我丁凈遠行事,向來光明磊落,豈會因私廢公?”
“季三那是咎由自取,即便是死了也活該,若是能夠為上元縣去除這一禍害,我拍手稱快還來不及!”
沈臨看著他表演,心中忍不住冷笑。
說的比唱的還好聽。
若真是如此的話,季三就不會橫行這么多年,還無人敢管了,不就是仗了他們的勢嗎?
現在在這里裝什么清高,虛偽至極!
“丁公子有如此覺悟最好,免得因為他,而敗壞了令尊的名聲,導致有人說是仗了你父親的權勢,侮辱了他的名聲就不好了,最好是希望以后再也不用見到他,相信也沒人會想見到他。”沈臨淡淡地說道。
丁凈遠心中氣的想要吐血,但大庭廣眾之下他卻也只能夠應下他的話。
他陰冷的目光死死地盯著沈臨,仿佛一條毒蛇一般。
“好,放心,此等惡名昭著的兇徒,人人喊打還來不及,我怎會讓他出現,又有何權利讓他出現,這種人,即便是死了也活該!”
“反倒是你,卻有些目中無人,飛揚跋扈了,我勸你一句,別以為自己身后有人撐腰,就可以沐猴而冠,狐假虎威了,你不過就是一個破落戶,靠著幾分機緣才讀了書。”
“站得越高,摔得越狠,別哪一天摔死了都不自知,做人還是有幾分自知之明的好!”
“縣試只是開始,你出身寒微,目光短淺,有些門檻,不是你可以跨越得過去的,最好還是收斂著一點,不要太過張狂!”
面對這赤裸裸的威脅,沈臨臉色從始至終依舊未變。
“那就不勞你操心了,天下多少名士皆出于寒門,出身只能夠代表一時,代表不了一世!”
“正是有這些門第之分,所以才有科舉取仕,不問出身,不問年齡,皆看學問好壞,正是因為如此,才給了所有的人萬般可能!”
“哼!但愿放榜之日,你還能如此嘴硬!”
丁凈遠見在言語上占不到便宜,反而被沈臨的冷靜襯得自己有些氣急敗壞,便不再多言。
丁凈遠的出現,像一塊巨石投入水中,在小廣場上激蕩起層層漣漪。
先前還有些看不起沈卓的考生,此刻再看沈臨時,目光已變得無比復雜,有欽佩其膽色的,但更多的則是認為他惹上了天大麻煩,前途堪憂。
甚至與他遠遠拉開一步,連靠近都不想跟他靠近。
正在這時,得到命令的衙役敲響了第一聲鑼。
日頭已經漸漸偏西,人數頗多。
已然準備開始首次放場了。
試院的門緩緩打開,眾人頓時迫不及待的趕緊沖出去,待在里面壓抑得很。
他們跨過警戒區之后,奔向了家人所在地,頓時間,試院之外人聲鼎沸,歡呼、安慰、哭泣之聲交織成一片,家家戶戶都圍住了自家孩子,關切地詢問著考試情形。
有些人甚至痛哭流涕,一派世間百態。
不過這些都與沈臨無關,他走出門去,直接往客棧的方向走去。
就在他們離開之時,遠處高臺上有一道人影靜靜地看著他們,從他們發生沖突開始,他就一直站在此處,但卻一直都未曾表態,也未曾阻止。
就像是樂意看到他們發生沖突,好像他們兩派背后的勢力卷進來一般。
他便是上元縣的縣尊,到任不過一兩年。
而縣丞卻是樹大根深,讓他頭疼無比,而且他的背景還不至于此,此事反而他看到了轉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