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像一陣風似的沖出了宿舍。
他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
爸爸!
爸爸來了!
六年了!
他終于又可以見到爸爸了!
那個給了他生命,給了他一個雖然清貧但卻快樂童年的男人!
唐三一路狂奔,直接沖到了史萊克學院那空曠的廣場上。
遠遠的,他就看到了。
一個高大、熟悉,卻又顯得無比孤寂落魄的背影,就那么靜靜地站在廣場中央。
沒錯!
就是他!
唐三的眼淚“唰”的一下,就模糊了視線。
他哽咽著,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那個背影,喊出了那個在心里默念了無數遍的稱呼。
“爸——!”
聽到這聲呼喚,那個身影,僵硬地,緩緩地轉了過來。
唐三臉上的狂喜,在看清對方樣子的那一刻,瞬間凝固。
這……
這是他的爸爸?
記憶中那個雖然整日與酒精為伴,不修邊幅,但身體還算硬朗的鐵匠,去哪了?
眼前的這個男人。
面色蠟黃如金紙,嘴唇干裂得起了皮,眼窩深陷,整個人瘦得脫了相。
那雙曾經雖然渾濁但偶爾還會閃過精光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敗。
他看上去,就像一個剛從墳墓里爬出來的,隨時都會散架的活死人!
怎么會這樣?
這六年,爸爸到底經歷了什么?
唐三的大腦一片空白,他下意識地,將視線往下移動。
然后。
他看到了。
唐昊的右肩之下,空空如也。
那條空蕩蕩的袖管,在傍晚的冷風中,無力地、一下又一下地,拍打著他殘破的身體。
手呢?
爸爸的手呢?!
唐三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在他眼前崩塌。
前一秒還滿溢的喜悅與期待,在這一瞬間,被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捏碎,化作了無盡的冰冷與恐慌。
他瘋了一樣沖到唐昊面前,一把抓住了他那條僅剩的左臂。
“爸!”
“你的手!你的手去哪兒了?!”
唐三的鼻涕眼淚混在一起,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是誰干的?!告訴我!到底是誰把你弄成這個樣子的?!”
唐昊看著眼前這個為了自己心疼得快要碎掉的兒子,那雙死寂的眸子里,終于泛起了一絲微弱的,名為欣慰的波瀾。
不愧是……我唐昊的兒子。
他扯了扯嘴角,想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小三,這事……你別管。”
怎么能不管?!
這可是他的父親!
是他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血脈相連的親人!
“爸!”
唐三的聲音凄厲,他抓著唐昊僅剩的左臂,整個人都在發抖,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瘋狂地從通紅的眼眶中滾落。
“到底是誰?!你告訴我!”
“是仇家嗎?是誰?!告訴我他的名字!”
唐三的指甲幾乎要嵌進唐昊僅剩的那條手臂里,雙目猩紅,氣喘如牛。
“爸!你說話啊!”
“是誰?!”
看著兒子這副快要瘋魔的樣子,唐昊嘴唇蠕動,眼神里滿是掙扎。
說?
怎么說?
說自己被一個開飯店的年輕人,當著所有仇人的面,像抽狗一樣抽走了十萬年魂環?
說自己想去抱老婆,結果被老婆一腳踹在臉上,還嫌自己臟?
說自己最后是被一個憨批斗羅一拳打暈,像拖死狗一樣扔出了飯店?
他說不出口。
那份刻入骨髓的恥辱,他寧愿爛在肚子里,也不想在兒子面前再揭開一次。
可看著兒子那雙猩紅的,寫滿了不甘與憤怒的眼睛。
那份恨意,需要一個出口。
他的恨意,也需要一個出口。
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怨毒,在這一刻,都匯聚成了一個名字。
一個完美的,理所當然的,可以承載他所有仇恨的名字。
唐昊的牙關,咬得咯咯作響。
他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了那三個字。
“武……魂……殿!”
武魂殿!
唐三腦子里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當場就斷了。
“武魂殿!!!”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轉身就要往外沖!
索托城就有武魂分殿!
他要去殺了他們!
他要讓所有武魂殿的人,都給爸爸陪葬!
然而,他剛沖出一步。
一只鐵鉗般的大手,就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肩膀。
“你去送死嗎?!”
唐昊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暴怒。
“放開我!”
唐三紅著眼睛,拼了命地掙扎,玄天功催動到了極致。
他感覺自己全身的力氣都用上了,可肩膀上那只手,卻紋絲不動!
那只手,就像一座無法撼動的山,死死地將他釘在原地!
此時的唐三,已經被憤怒燒昏了頭。
他根本沒有去想,為什么自己一個三十多級的魂尊,拼盡全力,卻掙不脫一個斷臂殘腿的“廢人”的一只手。
“放開!你放開我!”
看著兒子這副不要命的架勢,唐昊眼中的暴怒,最終化為了一聲長長的,充滿了疲憊與無奈的嘆息。
下一秒。
一股無法形容的,沉重如山岳的恐怖威壓,以唐昊為中心,轟然爆發!
黃、黃、紫、紫、黑、黑、黑、黑!
八個魂環!毫無征兆地從他腳下升騰而起!
狂暴的魂力卷起漫天塵土,以一種摧枯拉朽的姿態席卷了整個廣場!
唐三的掙扎,瞬間停止了。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在那股浩瀚如神罰的威壓下,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呆呆地,緩緩地,回過頭。
看著那個站在煙塵之中,周身環繞著八個魂環,宛如魔神降世的男人。
那個人,是他那個終日酗酒,不修邊幅,邋里邋遢的鐵匠爸爸?
塵土緩緩落下。
唐三臉上的瘋狂與暴怒,早已褪得一干二凈。
他張著嘴,呆呆地看著自己的父親。
那個他以為只是個普通鐵匠的父親。
許久。
他才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聲音,顫抖著,問出了那個顛覆了他整個世界觀的問題。
“爸爸……”
“你……是魂斗羅?”
唐昊低頭,看著自己這個滿臉淚痕,眼中卻充滿了震驚與狂熱的兒子。
他沒有回答。
那雙死灰色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情緒。
有欣慰,有驕傲,但更多的,是無法言說的屈辱與苦澀。
魂斗羅?
是啊。
現在的自己,可不就是個魂斗羅嗎。
一個剛剛從封號斗羅境界跌落下來,連魂環都湊不齊九個的,殘廢魂斗羅。
而在廣場的另一頭,一棟破舊教學樓的陰影里。
兩道身影,正死死地扒著墻角,連呼吸都忘了。
“我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