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無極下意識地爆了句粗口,他瞪大了那雙熊眼,使勁揉了揉,以為自己是眼花了。
“八……八個環?”
他聲音都在抖。
“弗蘭德,你快掐我一下!我是不是看錯了?昊天斗羅!他不是封號斗羅嗎?他那第九個環呢?那個十萬年魂環。”
“別吵!”
弗蘭德的聲音,比趙無極還要干澀,他死死盯著遠處那道身影。
“不僅僅是少了個魂環……”
弗蘭德的嘴唇哆嗦著,他身為史萊克學院的院長,見識遠比趙無極要廣。
他看得更清楚。
那不是簡單的少了第九環。
唐昊整個人散發出的魂力波動,那股氣息的渾厚程度,已經遠遠達不到封號斗羅的層次了!
那是……跌境了!
威震大陸,被譽為最年輕的封號斗羅,以一己之力重創武魂殿三名封號斗羅的昊天斗羅唐昊……
竟然從封號斗羅的境界上,掉下來了!
這比看到他斷手斷腳,還要讓弗蘭德感到驚駭!
這到底發生了什么?
武魂殿……竟然有能力,將一個巔峰的封號斗羅,活生生地打落境界?!
弗蘭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太可怕了!
廣場中央。
唐三還沉浸在“我爸是魂斗羅”的巨大沖擊里。
“小三。”
唐昊終于開口了,他收回了魂環,那股壓得唐三喘不過氣的威壓也隨之消散。
他僅剩的左手,輕輕落在了唐三的頭頂。
“我不是魂斗羅。”
唐三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疑惑。
只見唐昊的臉上,露出一抹凄涼而又孤傲的笑容。
“我曾是……封號斗羅。”
封號斗羅!
唐三的大腦,又是一片空白。
如果說魂斗羅是大陸上實力強橫的存在。
那封號斗羅,就是站在整個世界金字塔最頂端的傳說!
他的父親,那個打了六年鐵的酒鬼,竟然是傳說中的封號斗羅?!
唐三剛要欣喜,這才想起對方身上只有個魂環。
“那……那您的魂環……”唐三下意識地問。
“被武魂殿廢了。”
唐昊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可這一句話,聽在唐三耳朵里,卻無異于晴天霹靂。
他剛剛升起的,那股因為父親是封號斗羅而產生的狂喜與驕傲,瞬間被滔天的恨意所取代!
武魂殿!
又是武魂殿!
他們不僅砍斷了父親的手臂!
竟然還廢掉了父親的魂環!
“啊啊啊啊啊!!!”
唐三再也壓抑不住,他仰天發出一聲充滿了痛苦與憤怒的咆哮。
“武魂殿!我唐三與你們,不共戴天!”
許久,那野獸般的嘶吼聲才漸漸平息。
唐昊靜靜地看著他,那張蠟黃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直到唐三吼完因缺氧而劇烈喘息時,他那沙啞得如同破鑼般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發泄完了?”
“跟我走。”
那聲音,沒有絲毫的溫度,仿佛在命令一個陌生人。
唐三一愣,下意識地問道。
“去哪?”
“去一個……能讓我們拿回一切的地方。”
唐昊的背影在夜風中顯得無比蕭索,那條空蕩蕩的袖管隨風擺動,刺痛著唐三的眼睛。
他沒有回頭,只是仰望著那輪清冷的月亮,聲音里帶著一種深埋入骨髓的驕傲,與同樣深刻的屈辱。
“回我們的宗門。”
“昊天宗!”
現在的唐三不知道昊天宗是什么。
但自己的爸爸說,那是他和爸爸的家。
這就夠了。
他抹去臉上的淚水,那雙通紅的眼睛里,曾經的迷茫與痛苦被一種冰冷的火焰所取代。
復仇的火焰。
唐三從地上站起,拍了拍膝蓋的塵土,默默地站到了唐昊的身后。
唐昊沒有再說什么,轉身,邁步。
就在這時,兩道身影從不遠處的陰影里沖了出來。
是弗蘭德和趙無極。
“昊天冕下!”
弗蘭德的聲音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抖。
唐昊的腳步停下了。
他沒有回頭,只是那顆僵硬的頭顱,緩緩轉了過來。
那目光如同一口枯井,沒有任何光亮,就那么冷冷地看著弗蘭德。
被這道目光盯著,弗蘭德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脊椎骨竄上天靈蓋。
他下意識地咽了口唾沫,硬著頭皮開口。
“冕下,我們沒有惡意。”
弗蘭德看了一眼唐昊空蕩蕩的右肩,又看了一眼他那死灰般的臉色,心中的恐懼更甚。
連昊天斗羅都在武魂城折戟沉沙,被打落了境界。
那小剛……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能急切地問道。
“小剛,他也去了武魂城。”
“不知道您……有沒有在武魂城,見過他?”
聽到弗蘭德的問話,唐三也猛然想起了自己的老師。
是啊,老師也去了武魂城!
爸爸變成了這個樣子,那老師他……
“爸爸,你見到我老師了嗎?”
唐三的聲音里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顫音,“他……他是不是也出事了?”
“老師?”
唐昊咀嚼著這兩個字,那張死灰色的臉上,忽然扯動了一下。
那不是笑。
而是一種極度輕蔑和厭惡的扭曲表情。
“別跟我提那個廢物。”
轟!
話音未落,一股恐怖的殺氣,毫無征兆地從唐昊身上炸開,如同一只無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弗蘭德和趙無極的喉嚨!
唐昊的目光,根本沒看快要窒息的弗蘭德,而是死死地盯著自己的兒子。
那聲音,像是從九幽地獄里刮出來的寒風。
“一個連雙生武魂的秘密都搞不到手的廢物,也配當你的老師?”
唐三懵了。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父親,大腦一片空白。
廢物?
爸爸竟然說老師是廢物?
“不……不是的,爸,老師他……”
“閉嘴!”
唐昊厲聲打斷了他。
不等唐三反應過來,唐昊就帶著他消失在史萊克。
“我再說最后一遍。”
“從今天起,不準再叫那個廢物老師!”
“他,不配!”
唐三的身體晃了晃。
他看著父親眼中刺骨的冰冷,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一邊,是教導自己理論,被視為父親的老師。
另一邊,是給了他生命,為他付出了一切的爸爸。
為什么……
為什么會變成這樣?
不等唐三從這巨大的撕裂感中回過神來。
唐昊已經抓著他的肩膀,身影一閃,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了史萊克學院的夜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