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林老霍然抬頭,目光死死盯著對面的蘇墨,聲音竟帶了幾分不可自抑的顫抖:“你觸及到‘踏天’的門檻了?”
此刻的他,眼底深處翻涌著驚濤駭浪般的不可置信。
距離蘇墨登仙才過去了多久?
不過是寒暑一載,閉關一年罷了。
從初入登仙境到觸及踏天層次,這中間隔著何等的天塹鴻溝?
即便是傳說中得到了“天”之認可的絕世妖孽,也理應需要漫長的歲月沉淀,絕無可能有著如此駭人聽聞的精進速度。
涯峰之上,清風拂過松針,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卻掩蓋不住兩位老者粗重的呼吸。
“還并未真正達到那一地步,只是機緣巧合,剛好有著一點領悟罷了?!?/p>
蘇墨神色淡然,重新的回到位置上,執白子輕輕落在棋盤之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嗒”響。
他嘴角噙著一抹溫潤的笑意,話語間留有余地。
畢竟,若是直言自己距離踏天僅在一念之間,怕是太過驚世駭俗,極易引起不必要的恐慌與猜忌。
即便對于這兩位見多識廣的前輩而言,也顯得太過詭異。
聞言,林老與一旁的白袍老者對視一眼,緊繃的脊背這才稍稍放松,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想來也是他們多慮了。
應當是蘇墨體內那股仙之偉力太過浩瀚,外溢之時造成了觸及踏天的假象,而非境界真的已經跨越。
畢竟,那兩者之間,猶如天塹,有著不小的差距。
“你這小子,差點嚇死我們這把老骨頭?!?/p>
“你這小子,差點嚇死老夫?!绷掷吓擦伺采碜?,緊挨著蘇墨坐下,沒好氣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還真以為你這妖孽已經觸及踏天的門檻了?!?/p>
蘇墨嘿嘿一笑,提起茶壺為二老續上熱茶,“晚輩倒是也想一步登天,但那踏天之境虛無縹緲,豈是輕易能觸及的?以晚輩如今的沉淀,依然是還差上許多火候。”
“那倒是,修煉一途,越往后越是艱難。”林老微微頷首,深以為然。
“既然如此,你既有這般信心,那玄青宗一事便就此敲定下來吧。”
白袍老者輕撫長須,神色變得肅穆起來,沉聲道:“劍宗下方也需早做籌備,諸般布置皆需時日,時間便定在一年之后?!?/p>
聞言,蘇墨收斂了面上的笑意,起身朝著白袍老者鄭重一禮,拱手道:“多謝前輩成全?!?/p>
白袍老者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語氣卻并未放松,反而多了一絲肅殺之意:“話雖如此,但我還是要警告你小子,萬不可掉以輕心。在你閉關的這段時日里,‘荒蕪’對這方世界的侵蝕正在逐漸加劇。依老夫看,他們應當也快要按捺不住,準備對你出手了。”
蘇墨微微頷首,眸光微沉,神色鄭重地應道:“前輩放心,晚輩心中有數,定會萬分小心?!?/p>
見此,白袍老者滿意的點了點頭。隨著正事談妥,周遭那股凝重的氣氛也隨之煙消云散。
“好了,正事談完。下棋,下棋!今日非要殺你個片甲不留!”
話音剛落,白袍老者便大袖一揮,拉著蘇墨在棋盤之上展開了新的廝殺。
黑白棋子交錯落下,發出清脆的聲響。
一旁的林老,目光雖落在縱橫交錯的棋局之上,但眉頭卻始終微微蹙起,心中疑云未散。
他總感覺方才蘇墨無意間流露出的那一絲氣息,有著說不出的古怪。那股力量的純粹與威壓,似乎與真正的踏天并無二樣。
聯想到這小子平日里那一貫喜歡藏拙的行徑……
林老越發懷疑這小子嘴里沒一句實話。
只可惜,他目光在蘇墨身上轉了幾圈,卻又拿不出半點反駁的證據,只能無奈作罷。
——
聽雪閣內,冷香浮動。
“好了,你體內的這股傷勢,算是暫時穩住了?!?/p>
舞仙兒收回抵在江映雪背后的雙掌,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香汗,她長舒一口氣,有些疲憊地靠在軟塌之上。
這一年之中,她每隔一段時日便會準時來到聽雪閣,耗費靈力為江映雪梳理經脈。
雖然限于天地規則無法徹底治愈那道陳年舊傷,但好在經過不懈努力,目前的傷情已然穩定。
至少,江映雪如今已能調動些許微弱的靈力,不再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那般脆弱。
江映雪整理好略顯凌亂的衣襟,感受著體內久違的一絲暖流,輕聲道:“謝了?!?/p>
“你我之間,還說這些客套話做什么?為你療傷,本就是我分內之事?!蔽柘蓛汉敛灰娡獾匕ぶ逞┳?,隨手倒了杯茶,眼珠卻骨碌一轉,透出一股八卦的意味,“對了,我方才來的時候,隱約聽到小滿他們在議論你和那小子……你們之間,到底是個什么情況了?”
聞言,江映雪原本平靜的臉色微微一變,也不接話,只將臉別向一旁,看著窗外的景色,淡淡道:“我們之間,沒什么事情?!?/p>
“你在說謊。”
舞仙兒美眸微瞇,一語道破。
兩人相交多年,情同姐妹,她自然能敏銳地捕捉到江映雪神色中那一閃而過的慌亂。
江映雪越是這般冷淡掩飾,便越說明心中有鬼。
但無論舞仙兒如何軟磨硬泡、旁敲側擊,江映雪始終緊咬牙關,不肯多吐露半個字。
見此,舞仙兒也是無可奈何,有些泄氣地撇了撇嘴。忽地,她似是想到了什么,眸光一亮,霍然起身:“我還有事,先走一步了?!?/p>
說著,她也不等江映雪回應,便步履匆匆地朝著閣外快步走去。
江映雪下意識地微微點頭,隨即端起桌上溫熱的茶盞。正欲送至唇邊,她的動作卻猛地一頓,停滯在半空。
“不好?!?/p>
江映雪心中一凜。以往舞仙兒離開聽雪閣,都是直接施展身法從閣內憑空消失,今日卻是反常地朝著閣外大門步行而去。
聯想到方才她特意提起聽到小滿他們在議論……
只有一種可能——這妮子是去找小滿那丫頭套話了!
江映雪面色驟變,放下茶杯便匆匆追出。
然而,當她方一步踏出主閣大門,便看到院落的一角,舞仙兒正拉著一臉懵懂的小滿,湊在耳邊小聲嘀咕著什么,臉上還掛著得逞的壞笑。
看到這一幕,江映雪腳步一頓,頓知為時已晚,一張俏臉瞬間染上了緋紅的羞惱。
心中哀嘆一聲:完了,終究是晚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