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臺經過改裝的黑色機箱被重新排列組合，像是一支沉默的鋼鐵軍團，密密麻麻的線纜如同血管般在地板上蜿蜒交錯。
郭振東此時完全沒了那副古董商的市儈模樣，他把那件餿了的唐裝甩在一邊，光著膀子，渾身是被機箱銳角劃傷的血痕和黑色的機油印。
他嘴里叼著一根沒點燃的雪茄，雙手在鍵盤上敲擊的速度快得只能看見殘影。
這哪里是個落魄胖子，這分明是個對著神靈祈禱的瘋子祭司。
陳光科蹲在門口，手里端著一把從黑市搞來的改裝步槍，腳邊堆滿了紅牛空罐子。
“老郭，還要多久？國內那邊的情況不太妙，我剛看了一眼新聞，深巖集團的大門都被記者堵死了。”
陳光科把槍托頂在肩膀上，透過門縫警惕地盯著巷口那幾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郭振東頭也沒回，聲音因為長時間的嘶吼而變得像是破風箱。
“十分鐘，再給我十分鐘，我要把這該死的散熱系統重寫一遍，不然這些老家伙一旦全功率運轉，能把這個倉庫燒成火葬場。”
沈巖坐在一張瘸了腿的折疊椅上，面前是一臺用來監控全局的筆記本電腦。
屏幕上的紅線還在瘋狂下跌，深巖集團的市值在短短二十四小時內蒸發了三十個億。
那幫做空機構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撕咬著深巖集團這塊肥肉。
國內網絡上鋪天蓋地都是謾罵。
有人說沈巖是騙子，有人說深巖集團的財務報表全是PS出來的，甚至有人開始人肉劉慧和孩子們的信息。
沈巖看著那些惡毒的評論，臉上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就像是一個置身事外的看客，正在欣賞一場與自己無關的鬧劇。
只有放在膝蓋上那只微微收緊的手，暴露了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老板，冷卻液不夠了！”
郭振東突然大吼一聲，打斷了沈巖的思緒。
“泰坦一號的核心溫度已經飆到了九十度，再不降溫就要熔斷了！”
沈巖站起身，走到那個被當作臨時冷卻池的巨大水箱前。
里面原本灌滿的工業冷卻液此刻正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散發著刺鼻的化學氣味。
“光科。”
沈巖喊了一聲。
陳光科立刻回頭，“在！”
“去把昨天買的那兩車干冰全倒進去。”
陳光科愣了一下，“全倒？那是咱們用來備用的……”
“倒。”
沈巖只有一個字。
陳光科二話不說，扔下槍，跑到倉庫角落，拖著那幾個巨大的保溫箱沖到水池邊。
白色的霧氣瞬間在倉庫里炸開。
極度的低溫讓沸騰的冷卻池發出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收縮聲。
溫度計上的紅色指針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按住，開始緩緩回落。
郭振東眼里的紅血絲都要爆出來了，他狠狠地咬斷了嘴里的雪茄。
“好！溫度穩住了！核心架構重組完成！神經網絡自進化算法載入中……”
隨著回車鍵重重落下，倉庫里那四百臺原本死氣沉沉的服務器突然同時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嗡鳴。
那聲音不像機器的噪音，更像是一頭沉睡了萬年的巨獸正在蘇醒時的呼吸。
顯示器上的代碼瀑布流瞬間停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深藍色的光點。
那個光點在屏幕中央緩緩旋轉，像是一只正在觀察世界的眼睛。
系統面板在沈巖眼前瘋狂閃爍。
【檢測到“泰坦一號”已激活。】
【算力評估：每秒15億億次浮點運算。】
【當前狀態：已超越當前時代民用算力總和的300%。】
沈巖看著那個深藍色的光點，嘴角終于揚起了一抹弧度。
這哪里是什么電子垃圾。
這是他手中握著的核武器。
“接入深巖集團內部網絡。”
沈巖下達了指令。
“明白！”
郭振東的手指再次舞動起來。
……
京海市，深巖集團總部大樓。
會議室里亂成了一鍋粥。
幾個小股東拍著桌子，唾沫橫飛地指責著坐在主位旁的吳雅。
“沈巖人呢？公司都要倒閉了，他躲到哪里去了？”
“我看他就是卷款潛逃了！當初我就說這小子不靠譜，什么狗屁人工智能，我看就是龐氏騙局！”
“吳總，你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交代，不然我們就報警了！”
吳雅死死地咬著嘴唇，直到嘴唇滲出血絲。
她穿著一身職業裝，卻依然掩蓋不住滿臉的疲憊。
這三天她幾乎沒合眼。
那些做空機構的手段太臟了，不僅在股市上砸盤，還雇傭了大量水軍在網上造謠。
甚至有人往公司門口潑油漆，送花圈。
“沈總在國外談很重要的業務，很快就會回來。”
吳雅的聲音有些沙啞，但依然堅定。
“很重要的業務？我看是在找地方躲債吧！”
一個禿頂的股東冷笑一聲，把手里的文件摔在桌子上。
“我已經聯系了收購方，現在只有把公司賣了，我們還能止損，大家簽個字吧。”
那個禿頂股東叫趙德，是除了沈巖之外最大的持股人，平時唯唯諾諾，關鍵時刻卻是跳得最高的一個。
吳雅看著那份收購合同，上面赫然寫著“天穹資本”。
那是京海市最大的投資巨鱷，也是這次做空深巖集團的幕后黑手。
收購價格低得令人發指，簡直就是明搶。
“不能簽！”
吳雅猛地站起來，雙手撐著桌子。
“這是沈總的心血，誰也不能賣！”
“你算個什么東西？一個打工的也配在這里指手畫腳？”
趙德輕蔑地瞥了她一眼，轉頭看向其他股東。
“各位，現在的股價已經跌停了，再不賣，明天就真的變成廢紙了。”
恐懼是會傳染的。
在趙德的煽動下，幾個原本猶豫的股東也拿起了筆。
就在這時，會議室的大屏幕突然毫無征兆地亮了起來。
原本顯示的股價走勢圖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邃的藍色背景。
音響里傳出一個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電子合成音。
“正在接管深巖集團全網權限。”
“正在清洗異常數據。”
“正在鎖定惡意攻擊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