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好秦風客氣地打招呼，拍了拍身邊的位置，輕聲道：“坐。”
李瞻見這一家子今日的態度異常熱情，有點納悶。
難道他們想重修于好？
“聽說大外甥惹怒妹夫，被懲罰，作為舅舅的我特意來看望。”
李瞻場面話說習慣了，謊話隨口而來。
李賢一臉堆笑，忙倒了一杯茶水遞給李瞻。
“哥哥，請！”
李瞻端過茶水，犀利的眸光淡淡掠過秦風。
“聽說，最近陛下在給小外甥授課。”
“這可是獨一份的殊榮！”
“想來，陛下上課，定精彩無比。”
誰不知道陛下英明神武，凡是見到陛下的人，誰不被陛下犀利的眸光嚇得連連后退。
聽說，有一次陛下外出巡視的時候，直接把路上的小孩子嚇哭。
他是故意這么說的，就是想套出秦風那一番依法治國的言論究竟是誰教給他的？
“舅舅，陛下讓我背誦商君法，昨天還考我，我沒背下來。”
秦風不知道其中的彎彎繞繞，動了動小屁股，一臉云淡風輕。
這一言論一出，李瞻手中的茶水一晃，差點灑在皮膚上。
什么？
陛下竟然讓一個八歲的小娃娃背誦商君書？
商君書可是秦國的機密，概不外傳。
這……
震驚過后，李瞻點點頭，試探道：“秦風，你以為秦律如何？”
按理說，秦風這么小的年紀，是沒有資格談論秦律的，但鑒于前幾天他在大殿上依法治國的言辭和陛下對他的態度，可破例一次。
“我大秦之所以統一，靠的是軍功爵位制一統天下，而《商君書》是以《法經》為藍本，改法為律，變成秦國之法律《商君書》。”
聽到秦風的回答，李賢不自覺地后退了幾步。
接下來，這兩人估計要論法，她還是退退，別影響兒子的發揮。
之前兒子不愛學習，如今這么上進，她心里一陣欣慰。
同時，她也希望能通過這次的論法，能拉近和哥哥、父親之間的關系。
李瞻點點頭，意外地看了秦風一眼。
沒想到秦風一個小孩子，竟了解《商君書》的由來。
這小子知道的不少！
“我大秦律法，依法治國，普及大秦的每一個角落，是曠古至今的第一法。”
說這話的時候，李瞻一陣自豪。
在秦律的制定上，父親嘔心瀝血，功不可沒。
而父親正是因為這般偉大的壯舉，連連升官，一步步升為丞相。
秦風先是點點頭，又搖搖頭。
李瞻一愣，疑惑道：“你這是何意？”
李賢再次后退兩步，漸漸地，這兩人的火藥味拉起來了。
剛才兩人不還在拉近關系嗎？
“舅舅此言差矣。”秦風拉了拉被子，見李瞻臉色微微一變，繼續道：“《商君書》有利有弊，我先來說說益處。”
李瞻臉色陰沉，不作言語。
迄今為期，除了那些大儒，還沒有人說過《商君書》的壞處。
這小子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敢當著他的面，反駁秦律。
若這小子不是他的親外甥，扶蘇的親兒子，他能打得秦風連親爹都不認識。
但既然今日上門來，就不能空手而歸。
“好，你說。”
秦風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道：“《商君書》主要幫助君王鞏固皇權，控制百姓，前期看起來還不錯，現在的秦國，舅舅你也看到了，國強民富，六國歸一。”
聽到這里的李瞻眉開眼笑。
算這小子會說話！
可接下來的話，就沒那么好聽了。
“可問題也很多，秦法苛刻，令人聞風喪膽，百姓對陛下只有敬畏和害怕，時間長了，民怨沸騰，尤其是抄家滅族，夷滅三族，滅宗等！”
秦二世為何滅亡？
除了大興土木外，就是秦法過于嚴苛，百姓受不了，才奮起反抗，揭竿起義。
所以，秦律一定要稍加修改。
轟！
仿佛一道驚雷在李瞻的頭頂炸響。
噼里啪啦！
李瞻的腦海里火花加閃電。
空氣安靜得可怕，沖突即刻爆發。
李賢一臉驚悚地看著自己家兒子！
秦風很聰明，但這愣頭青的樣子像極了扶蘇。
爹惹事不夠！
再來一個兒子！
她要瘋了！
李瞻不可思議地看著秦風。
原本他是來看看秦風對依法治國的理解，沒想到這小子剛開始還在夸贊秦律的萬般好，接著就來污蔑《商君法》。
想當年，公子扶蘇想要重修秦律，惹得陛下震怒，下令遣散了公子扶蘇的禮賢館。
而如今他的兒子，秦風竟還敢說這樣的話，還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父親還懷疑，這小子背后有高人指點。
就這？
指點秦風？
除非那人的腦子被驢踢了。
“行了，今日我就當是小兒之戲言，妹妹，先行告退。”
李賢攔住李瞻，輕聲道：“哥哥，小孩子不懂事，你不要放心上，好不容易來一趟，留下來吃飯吧。”
秦風點點頭，接茬道：“舅舅，留下來吃飯吧，外甥再和你論論秦法。”
李瞻：“……”
心頭的那一點期待全沒了！
直接一甩袖子，摔門而去。
目睹這一切的李賢只感覺自己的腦袋轟轟作響。
現在這局面，已經沒法挽救了！
唉！
李賢長嘆一口氣，一臉無奈地看向兒子。
夫君和父親政見不合，如今再來一個兒子，其實，也沒什么，情況還是那樣糟糕。
秦風撇了撇嘴角，雙手一攤。
“老娘，給你舔麻煩了。”
舅舅這個大頑固，死活勸不動，沒救了。
母子二人對視一眼，笑了。
……
第二天清晨。
太陽剛剛從地平線上升起來，露珠還掛在草地上。
徐府人來人往，吵吵嚷嚷。
“你過來，把這些東西搬到外面的馬車上。”
“你，去庫房清點一下東西。”
“還有你，手腳麻利點，可別打壞了花瓶，這可是仙師最喜歡的花瓶。”
徐府的老管家井然有序地指揮著在場的下人。
此時，徐福一臉陰沉地走過來。
“吩咐他們行事低調點，千萬不要走漏風聲。”
“最近人多眼雜，陛下的耳目遍布整個咸陽，這些金銀財寶，你想辦法放在恭桶里運出去。”
“恭桶臭烘烘的，不容易被注意到。”
“仙師英明！”
老管家精明的眸子一亮，拱拱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