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7號容器。”
那個聲音沙啞、蒼老，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親切感。就像是一個慈祥的長輩，在呼喚離家多年的游子。
但林凡只覺得惡心。
那種惡心感從胃部直沖天靈蓋，讓他握著繡春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因為那張臉。
那張剛剛從兜帽下露出來的臉，雖然布滿了老人斑和皺紋，雖然皮膚松弛得像是一張風干的橘子皮，但那五官輪廓，那眉眼的間距，甚至連嘴角下垂的弧度……
都跟林凡自己，有著七分的相似。
如果不看年齡，這就是老年的林凡。
“怎么？不認識我了？”
老人微微一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是一朵枯萎的菊花。
他緩緩張開雙臂，展示著身后那另外十一名黑袍人。
“還是說，你被這場面嚇到了？”
“介紹一下。”
“這些……都是你的前輩。”
隨著老人的話音落下，剩下的十一名黑袍人同時也摘下了兜帽。
“嘶——”
一直躲在林凡身后的9527，在看清那些臉的瞬間，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癱軟在地上。
“大……大乾太祖……趙匡胤？！”
“那是……三百年前失蹤的‘劍魔’獨孤求敗？！”
“還有那個……那是五十年前暴斃的‘武帝’？！”
9527的聲音在顫抖，每一個名字報出來，都代表著大乾歷史上的一段傳奇。
這些人，無一不是驚才絕艷之輩。
無一不是在歷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一筆，然后又神秘消失或者突然暴斃的頂級強者。
原來，他們沒死。
也沒飛升。
他們都在這里。
穿著統一的制服，站在這個充滿了血腥味的池子邊，當了……
走狗。
“系統，掃描。”
林凡的聲音冷得像冰。
【正在比對數據庫……】
【比對完成。】
【目標1：大乾太祖趙匡胤。狀態：生化改造人/神游境巔峰。】
【目標2：劍魔獨孤。狀態：基因融合體/神游境巔峰。】
【目標3：……】
紅后的數據流在林凡視網膜上瘋狂刷屏。
這十二個人，就是大乾這幾千年來，被收割者“選中”的代理人。
也就是所謂的——董事會。
“為了長生？”
林凡看著那個酷似自己的老人，語氣中充滿了嘲諷。
“為了多活幾年，就把自己的子孫后代當豬養？”
“就連大乾的開國皇帝，也甘愿給外星人當看門狗？”
林凡的目光掃過那個身穿黑袍的大乾太祖。
那位曾經一根盤龍棍打下四百軍州的英雄，此刻正用一種漠然的眼神看著林凡。
那眼神里沒有愧疚，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悲憫。
“年輕人，你還不懂。”
老人搖了搖頭，嘆息道。
“在這個宇宙里，生存……是唯一的真理。”
“如果不跟他們合作，大乾早在三千年前就被滅了。”
“我們是在忍辱負重。”
“我們是在……延續火種。”
“這就是我們要建立‘牧場’的原因。”
老人指了指身后那口翻滾著血水的井。
“只有定期上交一部分‘口糧’，才能保住剩下的大多數。”
“這叫……止損。”
“去你的止損！”
林凡猛地啐了一口唾沫。
帶著純陽龍煞的唾沫，像是一顆子彈，狠狠砸在老人面前的地面上，腐蝕出一個冒煙的小坑。
“把貪生怕死說得這么清新脫俗。”
“你們這群老不死的東西，活得越久，臉皮越厚。”
林凡手中的繡春刀緩緩抬起，刀尖指著老人的鼻子。
“還有你。”
“別頂著那張跟我像的臉跟我說話。”
“我嫌臟。”
老人并沒有生氣。
他反而露出了一種詭異的慈愛表情。
“孩子，我知道你很難接受。”
“但血濃于水。”
“我是你的原型體，也是這具身體名義上的……父親。”
“雖然在那個虛假的記憶里，我叫林嘯風，是個為了保護你而死的蠢貨。”
“但實際上……”
老人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我才是賦予你生命的人。”
“你的基因，是從我身上提取的。”
“你的天賦，是繼承我的。”
“甚至連你那個所謂的系統……也是我當年參與開發的。”
“回來吧，凡兒。”
老人伸出手，聲音充滿了蠱惑。
“你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比之前那9526個失敗品都要完美。”
“只要你點頭，你就是董事會的第十三位成員。”
“我們可以一起永生。”
“我們可以一起……統治這個牧場。”
林凡看著那只伸過來的手。
那只手上布滿了老人斑，指甲修剪得很整齊，卻透著一股腐朽的味道。
林凡沉默了。
周圍的空氣仿佛凝固。
柳若煙緊張地抓住了林凡的衣角，指節發白。
她怕。
她怕林凡真的動搖。
畢竟，那是永生的誘惑，那是“父親”的呼喚。
然而。
下一秒。
林凡笑了。
笑得極其燦爛，露出了那口森白的牙齒。
“父親？”
“我沒有父親。”
“我只有一個名字。”
“叫林凡。”
錚——！
話音未落。
刀光乍起。
林凡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動用了最強的一擊。
“瞬步·斬天！”
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流光，直取老人的咽喉。
這一刀，帶著他對這個操蛋世界的所有怒火。
帶著他對那些被當做“口糧”死去的冤魂的交代。
“冥頑不靈。”
老人嘆了口氣。
他甚至沒有動。
只是眼神微微一凝。
“轟！”
站在他身側的大乾太祖突然動了。
一根黑色的長棍憑空出現，帶著橫掃千軍的氣勢，狠狠砸在了林凡的刀鋒上。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
恐怖的沖擊波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廣場上的黑曜石地板寸寸碎裂，掀起漫天煙塵。
林凡只覺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傳來，虎口瞬間崩裂，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幾十米。
“好硬的烏龜殼！”
林凡在空中一個翻身落地，腳下犁出兩道深溝。
他甩了甩發麻的手臂，眼神變得凝重起來。
神游境巔峰。
而且是那種實打實的、經過無數次生死搏殺練出來的神游境。
這個大乾太祖，比之前遇到的任何對手都要強。
“上！”
“既然他不肯歸順，那就……回收。”
老人冷冷地下令。
“是。”
十二名董事會成員同時動了。
他們就像是十二臺精密的殺戮機器，瞬間鎖死了林凡所有的退路。
“劍魔”獨孤拔出了背后的巨劍，劍氣縱橫三萬里。
“武帝”打出了一記皇道龍拳，金色的拳印如泰山壓頂。
還有一個擅長巫蠱的老太婆，揮灑出漫天的毒蟲。
“嘯天！若煙！干活了！”
林凡怒吼一聲。
既然是群毆，那就看誰的兄弟多！
“吼——！！！”
林嘯天化作人形，雙手撕裂空間，一道道空間裂縫像是黑色的閃電，迎上了那些攻擊。
“萬毒天羅！”
柳若煙也拼了命，她渾身紫光大盛，化作一只巨大的毒蜘蛛虛影，噴吐出漫天的毒網，試圖攔住那個巫蠱老太婆。
混戰爆發。
林凡一個人獨戰三名董事，其中包括那個大乾太祖。
“砰！砰！砰！”
快。
太快了。
林凡將速度發揮到了極致，暗金色的戰甲在空中拉出一道道殘影。
但他依然處于下風。
畢竟境界的差距擺在那里。
“噗嗤！”
“劍魔”的一道劍氣擦過林凡的肋下，切開了戰甲，留下了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這就不行了？”
老人站在戰圈外，背著手，像是在看戲。
“太讓我失望了。”
“這就是你的極限嗎？”
林凡沒有理會他的嘲諷。
他在喘息。
他在流血。
但他眼中的紅光，卻越來越亮。
那是……興奮。
那是嗜血的渴望。
“咚！咚！咚！”
他體內的心臟在瘋狂跳動。
潛伏在心臟里的“噬心蠱”，似乎感受到了周圍那濃郁到極致的血氣。
尤其是那口井里的血水。
那是無數強者的精血匯聚而成的。
對于噬心蠱來說，那是無上的補品。
“餓……”
“好餓……”
噬心蠱的意念傳遞到林凡腦海中。
“餓就吃！”
林凡獰笑一聲。
他不再壓制體內的蠱蟲。
反而主動引導著那股瘋狂的吞噬欲望。
“紅后！接管痛覺神經！”
“開啟……狂暴模式！”
嗡——！
林凡身上的氣息變了。
原本暗金色的戰甲，突然染上了一層血色。
眉心的紅蓮印記更是鮮紅欲滴。
“殺！”
林凡不退反進。
他無視了大乾太祖砸過來的棍子，拼著硬挨一下，手中的繡春刀狠狠捅進了那個“武帝”的肚子。
“噗嗤！”
“吸！”
噬心蠱順著刀身沖進了武帝的體內。
眨眼間。
那個不可一世的神游境強者，就像是泄了氣的皮球，肉眼可見的干癟下去。
“什么？！”
周圍的董事們大驚失色。
他們沒想到林凡竟然有這種邪門的手段。
“這……這是什么鬼東西？！”
武帝驚恐地慘叫，想要把林凡推開。
但林凡就像是一塊狗皮膏藥，死死貼著他。
“這是……給你送終的東西！”
林凡猛地一抽刀。
武帝變成了一具干尸，倒在地上。
一股龐大的精純能量反哺回來，林凡身上的傷口瞬間愈合。
“爽！”
林凡舔了舔嘴角的血跡，目光看向了那個一直站在后面看戲的老人。
也就是他的“父親”。
“輪到你了。”
林凡身形一閃，直接沖破了包圍圈。
這一刻，沒有人能攔得住他。
他就想殺那個人。
哪怕是同歸于盡。
“死！”
林凡高高躍起，雙手握刀，對著老人的天靈蓋狠狠劈下。
這一刀，匯聚了他全身的精氣神。
哪怕是一座山，也能劈開。
老人看著那落下的刀鋒。
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更多的是……憐憫。
他沒有躲。
也沒有出手。
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
就在刀鋒即將觸碰到他頭皮的一瞬間。
“嗡——”
一道無形的墻，憑空出現。
“當！！！”
繡春刀砍在那道墻上，就像是砍在了這個世界上最堅硬的物質上。
巨大的反震力直接震斷了林凡的雙臂骨骼。
繡春刀脫手而飛。
林凡整個人被彈飛出去，重重砸在地上，吐出一大口鮮血。
“這是……”
林凡掙扎著抬起頭。
只見那口巨大的血井，突然沸騰了。
井里的血水沖天而起，化作一道巨大的血柱。
那血柱在空中扭曲、變形。
最后……
化作了一個巨大的、遮天蔽日的血色骷髏頭。
那骷髏頭的雙眼燃燒著綠色的鬼火，嘴巴大張，發出了無聲的咆哮。
一股恐怖到無法形容的威壓，瞬間籠罩了整個浮空島。
在這股威壓下。
就連那十一名董事，也紛紛跪倒在地，瑟瑟發抖。
老人看著那個血色骷髏，臉上露出了狂熱的表情。
他緩緩跪下，對著那個骷髏磕了一個頭。
“恭迎……主宰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