貨艙深處,那盞昏黃的應急燈忽明忽暗,將鐵籠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猙獰。空氣中彌漫著機油、霉菌以及某種淡淡的、令人不安的甜腥味。
林凡站在籠前,手中的繡春刀尚未歸鞘,刀尖上的一滴鮮血緩緩滑落,滴在滿是油污的甲板上,發出輕微的“啪嗒”聲。
籠子里的女人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極美的臉,即便沾滿了污垢,即便發絲凌亂如枯草,依然掩蓋不住那骨子里透出的清貴與精致。她的五官輪廓,像極了侯府宗祠里掛著的那幅開國皇后的畫像,尤其是那雙眼尾微微上挑的丹鳳眼,本該是威儀萬千,此刻卻空洞得像兩口枯井。
“這……這是……”
鐵手原本正提著刀警戒,當看清那張臉時,整個人如遭雷擊,手中的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他膝蓋一軟,竟不受控制地跪了下去。
“長……長樂公主?!”
這個名字,在大乾曾是一個禁忌,也是一個傳說。她是當今皇帝的親姑姑,先帝最寵愛的幼女,擁有大乾第一美人的稱號。三十年前,據說她因病暴斃,舉國哀悼。
誰能想到,這位金枝玉葉,竟然會出現在這通天塔的海盜船里,被當成一只畜生關在籠子里?
“公主?”
林凡瞇起眼睛,開啟了系統的“深度洞察”。
【目標:趙長樂(代號:天使-003型)。】
【身份:大乾長樂公主 / 收割者基因改造實驗體。】
【狀態:精神崩壞 / 脊椎植入控制芯片 / 廢棄品。】
【評價:皇室血脈與天外科技的失敗結合,被剝奪了尊嚴的玩賞型人偶。】
“玩賞型……人偶?”
林凡的瞳孔猛地收縮,一股暴虐的殺意在胸腔內翻涌。
“9527。”
林凡的聲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一頭即將擇人而噬的野獸。
“解釋一下。”
9527縮在后面,看了一眼籠子里的女人,臉色慘白。
“這……這是‘天使計劃’的產物。”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顫抖:“收割者……也就是上面的大人物們,有時候會覺得無聊。他們喜歡收集各個牧場里最高貴的血統,進行改造。”
“他們切除她們的前額葉,保留她們的美貌,植入控制芯片,把她們改造成聽話、溫順、沒有任何攻擊性的‘天使’。”
“用來……用來……”
9527不敢說下去了。
“用來干什么?”林凡的刀尖抵住了他的喉嚨。
“用來……玩賞,或者……送給下級管理員當獎品。”
9527閉上眼,快速說道:“這個因為基因排異反應,背后的翅膀長壞了,被判定為殘次品,賣給了海盜……當泄欲工具。”
“咔嚓。”
林凡手中的刀柄,被生生捏出了指印。
這就是所謂的天。
這就是大乾皇室拼命想要討好的神明。
在他們眼里,人皇的血脈,不過是用來制造充氣娃娃的原材料。
“把籠子打開。”
林凡冷冷地命令道。
鐵手顫抖著爬起來,用那雙殺人無數卻此刻抖得像篩糠一樣的手,砸開了鎖鏈。
“吱呀——”
銹跡斑斑的鐵門開了。
林凡邁步走了進去。
他身上的暗金戰甲在昏暗的燈光下散發著冰冷的威壓,那是屬于上位者的氣息。
感受到這股氣息,原本蜷縮在角落里的長樂公主,身體猛地一顫。
她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眼睛里,突然涌現出一種刻骨銘心的恐懼。
下一秒。
她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大乾人都心如刀絞的動作。
她迅速爬過來,雙膝跪地,額頭重重地磕在滿是油污的甲板上。雙手熟練地背在身后,做出一種極為卑微、極為下賤的討好姿態。
甚至,她還微微張開嘴,發出了一聲類似小狗般的嗚咽。
那是無數次毒打和調教后,刻進骨髓里的奴性。
“……”
鐵手死死咬著牙,眼眶崩裂,兩行血淚流了下來。
這是大乾的公主啊!
這是代表著大乾尊嚴的皇族啊!
如今卻像一條狗一樣,跪在一個家丁出身的太監面前搖尾乞憐。
“別磕了。”
林凡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看著那個還在不斷磕頭的女人,心中的怒火燒到了極致,反而讓他進入了一種絕對的冷靜。
他解下身上的暗金戰甲披風——那是一塊從“執行官”身上剝下來的柔性金屬布料。
他蹲下身,將披風裹在女人赤裸且滿是傷痕的身上。
“起來。”
林凡伸出手,想要扶她。
但他的手剛碰到她的肩膀,她就劇烈地顫抖起來,喉嚨里發出驚恐的尖叫,身體拼命往后縮,仿佛林凡的手是燒紅的烙鐵。
“她……她的痛覺神經被改造過。”
9527小聲說道:“任何觸碰,對她來說都會被放大十倍……除非植入芯片發出‘允許’的信號。”
“芯片在哪?”
“在……脊椎里。”
林凡的目光落在女人那瘦骨嶙峋的后背上。
透過破爛的衣衫和披風,隱約可以看到,在她的脊椎骨中間,有一塊微微隆起的金屬突起,正閃爍著詭異的紅光。
那紅光每一次閃爍,女人的身體就會抽搐一下。
“柳若煙。”
林凡頭也不回地喊道。
“妾身在。”
柳若煙早已站在身后。她看著那個跪在地上的女人,眼中沒有嫉妒,只有同為女人的悲哀和憤怒。
“你的‘醉生夢死’,能不能麻痹神經?”
“能。”
柳若煙走上前,從袖中取出一個精致的玉瓶。
“但這藥有毒,她的身體……”
“她是大乾的公主,沒那么脆弱。”
林凡按住了女人的肩膀,不顧她的掙扎,將那一股純陽真氣緩緩渡入她的體內,護住心脈。
“動手。”
“取出來。”
“是。”
柳若煙不再猶豫。她打開瓶塞,將一滴透明的液體滴在女人的后頸上。
藥液迅速滲入。
女人的掙扎漸漸弱了下來,眼神開始渙散,最終軟軟地倒在林凡懷里。
“鐵手,按住她的腿。”
“9527,給我打光。”
林凡將女人翻過來,讓她趴在自已的膝蓋上。
他拔出一把消過毒的手術刀——這是從“幽靈堡壘”醫療室里順來的。
“可能會有點疼。”
林凡低聲說道,雖然她聽不見。
刀鋒劃過。
沒有鮮血噴涌。那塊皮膚下的血肉早已壞死,呈現出一種灰敗的顏色。
金屬芯片暴露在空氣中。
它像是一只寄生蟲,死死地扣在白色的脊椎骨上,無數細小的觸手深入骨髓,連接著每一根神經。
“深度洞察。”
林凡的雙眼泛起藍光。
在他的視野里,這塊芯片不僅僅是一個控制中樞,它還延伸出無數條無形的絲線,連接著虛空中的某個龐大網絡。
【檢測到“皇室意識網絡”。】
【當前節點:編號89757(趙長樂)。】
【網絡狀態:活躍。】
【警告!該網絡連接著通天塔底層邏輯鎖!】
“這是……”
林凡的手頓住了。
這哪里是控制芯片。
這分明是一個……活體密鑰!
收割者不僅把皇室當成玩物,更把他們的意識當成了通天塔的一把鎖。只有皇室的血脈波動,才能開啟某些特定的權限。
就在這時。
處于昏迷中的長樂公主,突然動了動嘴唇。
一段斷斷續續的旋律,從她口中哼出。
“月兒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
這是一首大乾流傳了數百年的童謠。
但在9527的儀器上,這段旋律的頻率,竟然與通天塔的某種底層密碼鎖完全重合!
“滴——”
儀器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這……這是底層協議的握手信號!”
9527瞪大了眼睛。
“這首歌……是密碼!”
林凡猛地抬起頭。
他明白了。
為什么大乾的皇室會被抓到這里。
為什么他們會被改造成“天使”。
因為他們本身,就是這通天塔的一把鑰匙!
收割者在利用他們的血脈和潛意識,來維持這座塔的運轉,或者……封印著什么東西。
“好算計。”
林凡冷笑一聲。
手中的手術刀穩穩落下。
精準地切斷了那些連接神經的觸手。
“既然是鑰匙。”
“那就別插在鎖孔里當擺設了。”
“給老子……出來!”
噗!
隨著最后一聲輕響。
那塊閃爍著紅光的芯片,被林凡連根拔起。
“啊——!!!”
一聲凄厲至極的慘叫,從長樂公主的喉嚨里爆發出來。
那是靈魂被撕裂的痛苦。
她的身體猛地弓起,像是一只被煮熟的大蝦,隨后重重地摔回林凡懷里,徹底昏死過去。
但她脊背上的紅光,熄滅了。
呼吸雖然微弱,卻變得平穩起來。
林凡看著手中那塊還在跳動的芯片。
五指用力。
“咔嚓。”
芯片化作齏粉。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層層甲板,仿佛看向了那遙不可及的云端。
“你們把人當鑰匙。”
“把人當玩物。”
“好。”
“很好。”
林凡將長樂公主交給柳若煙。
“照顧好她。”
他站起身,身上的殺氣濃烈得幾乎凝成實質。
“總有一天。”
“我會把你們的脊梁骨也抽出來。”
“看看里面是不是也裝著這種惡心的東西。”
就在這時。
飛船的通訊頻道突然亮起。
一陣刺耳的雜音過后。
一個陌生的、帶著惶恐與稚嫩的聲音,突兀地接入了進來。
“滋滋……檢測到皇室網絡波動……是……是姑姑嗎?”
那聲音頓了頓,似乎在確認什么。
“不……這個頻率……是父皇嗎?”
“我是恒兒……編號89757請求通話……”
“救救我……我在第500層……”
全場死寂。
鐵手和柳若煙都愣住了。
恒兒?
那是……當今太子趙恒的小名?
不,不對。太子趙恒在京城活得好好的。
那這個“恒兒”是誰?
林凡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他瞬間想通了關鍵。
皇室成員失蹤的不止長樂公主一個。這些年,宮里莫名夭折、失蹤的皇子皇女不知凡幾。
看來,都在這塔里。
林凡抬起手,示意眾人噤聲。
他走到通訊器前。
調整了一下呼吸。
嗓音瞬間變得低沉、威嚴,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疲憊與慈愛。
那是他在“深度洞察”里模擬過的,先帝的聲音。
“是我。”
只有兩個字。
卻讓通訊那頭的聲音瞬間崩潰。
“父皇!真的是您!”
那個聲音變得激動而哽咽,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嗚嗚嗚……父皇……這里好黑……那些樹要吃人……”
“恒兒好怕……”
“您來接我了嗎?”
林凡看著屏幕上那個不斷跳動的音頻波段。
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屬于野心家的弧度。
他不僅僅要救人。
他還要……騙人。
既然這塔里還有皇子。
那就騙過來。
當兒子養。
以后這大乾的江山,這通天塔的鑰匙……
不就都姓林了嗎?
“別怕。”
林凡對著麥克風,語氣溫柔得像是一個真正的慈父。
“父皇這就來。”
“送你去……極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