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哥，你咋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
陸茸騎著阿呆溜達過來，手里拿著那個算盤，看著陸驍那副生無可戀的表情，一臉的嫌棄。
“春妮姐姐和胖丫姐姐現(xiàn)在可是本王的左膀右臂！”
“春妮姐姐造的船，雖然沉得快，但是嚇人啊！你看剛才那個江龍，不就被嚇得跪下了嗎？”
“胖丫姐姐更厲害，她那一口鐵齒銅牙，剛才可是咬飛了兩個水匪呢！那是本王的‘肉身法寶’！”
陸茸伸出小手，拍了拍陸驍?shù)南ドw。
“二哥，你要學(xué)會適應(yīng)。咱們黑風(fēng)山，不養(yǎng)閑人，也不養(yǎng)矯情的廢人。”
“大娘說了，勞動最光榮！你看她們現(xiàn)在多快樂？比在宮里當(dāng)花瓶強多了！”
陸驍抬起頭，看著正對著空氣練劈柴的南風(fēng)，又看著正趴在鍋邊舔湯汁的山枝。
她們的臉上雖然臟，雖然沒有了精致的妝容，但那股子精氣神，那種發(fā)自內(nèi)心的狂熱和滿足，確實是他在宮里從未見過的。
可是……
這快樂是不是有點太“癡狂”了？！
“行了，別發(fā)愣了。”
甄大娘不知道什么時候走了過來，手里提著一把剛從江龍船上搶來的、還算鋒利的鋤頭。
她把鋤頭往陸驍懷里一塞，語氣不容置疑。
“既然看完了熱鬧，就該干正事了。”
“你那三千個手下，已經(jīng)在山下集合了。老身剛才去看了一眼，一個個細皮嫩肉的，一看就是欠練。”
“走吧，陸大隊長。”
甄大娘指了指后山那片長滿了雜草的荒地，眼神里閃爍著精明掌柜特有的光芒。
“帶上你的人，去給老身把那五百畝地翻出來。”
“今晚之前翻不完，你們就跟阿呆搶草吃去吧。”
陸驍抱著那把鋤頭，感受著上面沉甸甸的分量，又看了看遠處那群已經(jīng)卸了甲、正一臉茫然地拿著鏟子和棍子的部下。
他突然覺得，自已這輩子走過最長的路，就是自家小妹和大娘的套路。
“臣……遵旨。”
陸驍轉(zhuǎn)過身，背影蕭瑟得像秋風(fēng)中的落葉。
他舉起鋤頭，對著那群還沒搞清楚狀況的鐵甲軍，發(fā)出了一聲悲憤欲絕、卻又不得不認命的怒吼。
“全體都有！列陣！”
“目標——后山荒地！”
“不是殺敵！是犁地！”
“誰敢偷懶，本將軍就……就讓二公主咬死他！”
“殺——！！”
（不，是“挖——！！”）
看著那群平日里威風(fēng)凜凜的鐵甲軍，此刻揮舞著各式各樣的農(nóng)具，喊著震天的口號沖向雜草叢，陸茸坐在阿呆背上，滿意地點了點頭。
“嗯，不錯。”
“二哥還是挺有當(dāng)工頭的天賦的嘛。”
“大娘，咱們是不是該給他們定個賞格？比如挖出一畝地，賞半顆鹵蛋？”
甄大娘冷哼一聲，轉(zhuǎn)身往聚義廳走去。
“半顆？想得美。”
“蛋殼磨成粉，給他們拌飯吃，那也是補鈣的。”
“咱們黑風(fēng)山的每一文錢，都要花在刀刃上！”
陸驍聽著身后傳來的對話，腳下一個踉蹌，差點一頭栽進地里。
他終于明白，這黑風(fēng)山最可怕的不是土匪，也不是水匪。
而是這一老一小兩個“活閻王”啊！
……
夕陽如血，將黑風(fēng)山那幾座破敗的茅草屋染得金紅一片，竟也透出幾分輝煌的宮殿氣象。
后山的荒地上，三千鐵甲軍正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
陸驍站在田埂上，身上的鐵甲在夕陽下反射出凄涼的光芒。
他那張剛剛被甄大娘強行抹了一把鍋灰的臉，此刻正抽搐得如同那剛下油鍋的泥鰍。
“荒唐……簡直是荒唐透頂！”
陸驍深吸一口氣，試圖將胸中那口郁結(jié)已久的濁氣吐出來，卻不小心吸入了一口旁邊正在漚肥的“五香肥料”味兒，嗆得他一陣咳嗽。
他不能再這么下去了。
他是來救駕的，是來扶大廈之將傾的，絕不是帶著大周最精銳的騎兵來這兒跟土匪搶著種紅薯的！
陸驍猛地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聚義廳。
他的每一步都踩得極重，仿佛要將這黑風(fēng)山的歪理邪說都踩進泥里。
聚義廳內(nèi)，甄大娘正盤腿坐在虎皮交椅上。
她手里拿著那本發(fā)霉的賬冊，另一只手飛快地撥弄著算盤珠子，噼里啪啦的聲響如同大珠小珠落玉盤，充滿了金錢的脆響。
陸茸騎在阿呆背上，趴在桌子邊，小腦袋隨著算盤珠子的跳動一點一點的，嘴角掛著晶瑩的口水，顯然是在做著數(shù)錢的美夢。
“太后！”
陸驍一進門，便推金山倒玉柱，行了一個極其標準、極其沉重的大禮。
“微臣斗膽，請?zhí)竽锬锲瘃{回宮！”
這一嗓子，中氣十足，帶著大將軍不容置疑的決絕，震得房梁上的灰塵撲簌簌往下掉。
甄大娘的手指微微一頓，算盤聲戛然而止。
她緩緩抬起眼皮，那雙平日里總是瞇著的、充滿了市井精明的眼睛，此刻卻透出一股子令人不敢直視的幽深。
“回宮？”
甄大娘輕笑一聲，隨手抓起桌上的一把瓜子——那是從江龍船上搜刮來的，慢條斯理地磕了一顆。
“陸驍啊，你這是在教老身做事？”
“微臣不敢！”
陸驍額頭貼地，聲音悲切。
“只是這黑風(fēng)山乃虎狼之地，不僅環(huán)境簡陋，更是危機四伏。您乃萬金之軀，怎能屈尊于此？”
“況且，陛下在宮中日夜憂思，茶飯不思，只盼著您能平安歸來啊！”
“茶飯不思？”
甄大娘將瓜子皮吐在手心里，冷哼一聲。
“那個不孝子，怕是想我想得連奏折都懶得批了吧？他那是想我嗎？他那是想找個人回去幫他管后宮那攤子爛事！”
“太后！陛下也是一片孝心……”
“少跟老身扯這些虛頭巴腦的。”
甄大娘把手里的瓜子皮往桌上一拍，原本慵懶的坐姿瞬間變得霸氣側(cè)漏。
她指著面前那本記得密密麻麻的賬本，語氣中帶著一股子開山鼻祖的狂熱。
“陸驍，你睜大你的牛眼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