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璇深吸了一口氣，隨即又說道：“我自知此事提的草率，可若是燕仙師能給青璇一個承諾，無論會付出什么樣的代價，我都愿意。”
燕傾笑著將手中的茶盞輕輕放下，瓷底與桌面碰撞發(fā)出清脆的微響。
“李城主，”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凡俗王朝的興衰更迭，王圖霸業(yè)，說到底，不過是紅塵中的一場場輪回。修士超脫物外，若非必要，不會輕易介入這等因果糾纏之中。”
他的話語如同窗外的落雪，帶著淡淡的涼意，讓李青璇的心微微下沉。
但燕傾話鋒并未說死，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zé)岬谋冢^續(xù)道：“不過……”
“世事無絕對。若真到了那一天，你口中的戰(zhàn)火，并非簡單的權(quán)勢傾軋，而是……出現(xiàn)了某些不該存在于凡俗戰(zhàn)場的力量，或者，牽連到了我在意的人與事……”
“或許，我會破例出手一次，也說不定。”
李青璇聽懂了其中的含義。
這已是對方能給出的最大程度的善意。
她緊繃的肩膀微微放松，鄭重地頷首：“有仙師這句話，青璇便知足了。無論未來如何，武朝和我個人，都會銘記仙師今日的情誼。”
燕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再次端起茶盞，將微涼的茶湯飲盡：“好了，茶也喝了，事也說了。李城主，明日，做好準(zhǔn)備吧。”
說罷，燕傾起身離開。
李青璇望著燕傾的背影，端起自已的茶杯，將茶水一飲而盡。
……
翌日凌晨。
一場小雨淅淅瀝瀝下了起來。
磐石、鐵壁二城的城主府依然燈火通明。
許擎天在房間內(nèi)來回踱步，根本就睡不著。
昨日燕傾跟他說，夜觀星象，地動之日大概就在今日，具體時間還不能確定。
這幾日他早已經(jīng)動員好了磐石城的守軍，若燕傾的預(yù)言當(dāng)真實現(xiàn)，也能第一時間組織好城內(nèi)民眾撤離。
他身為一城之主，又如何能睡得著？
窗外的雨聲更讓他心煩意亂。
“不行，得再去問問燕公子！”
他猛地停下腳步，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抓起掛在旁邊的外袍，也顧不得撐傘，便腳步匆匆地穿過濕漉漉的庭院，直奔燕傾暫住的小院。
剛踏進(jìn)院門，許擎天卻愣住了。
與他想象中的凝重氣氛截然不同，小院里一派閑適。
只見燕傾搬了張竹椅坐在廊下，翹著二郎腿，手里不知從哪兒摸來的一把瓜子，正嗑得津津有味。
他望著檐外連綿的雨絲，嘴里還哼著不成調(diào)的小曲，哪有一絲大難臨頭的緊張？
“燕…燕公子？”
許擎天聲音都有些發(fā)干。
燕傾聞聲轉(zhuǎn)過頭，看到一臉焦灼的許擎天，笑著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喲，許城主，這么早？來來來，坐下一起聽聽雨，這雨聲可比什么絲竹管弦清凈多了。”
許擎天哪有心思聽雨，他快步走到廊下，也顧不得禮儀，急聲道：“燕公子！您還有閑心在此嗑瓜子賞雨？這地動……”
“誒，急什么。”
燕傾打斷他，又慢悠悠地嗑了顆瓜子：“該來的總會來，不該來的你急也沒用。你看這雨，它該下的時候下，該停的時候停，自有它的道理。”
“地脈也一樣，它要動的時候，自然就動了。我們該做的準(zhǔn)備都做了，現(xiàn)在嘛……等著便是。”
“可是……”
許擎天還想再說什么。
燕傾卻將手里剩下的一小把瓜子塞到他手里，站起身，伸了個懶腰：“放心吧，許城主。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
他指了指自已，咧嘴一笑：“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回去換身干衣服，喝杯熱茶，養(yǎng)足精神，說不定……好戲就快開場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目瞪口呆的許擎天，轉(zhuǎn)身哼著那不成調(diào)的小曲，溜溜達(dá)達(dá)地回了屋里。
許擎天握著那把還帶著余溫的瓜子，站在淅瀝的雨聲中，看著燕傾消失的背影，心中的焦慮奇跡般地消散了些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
這位燕公子，行事當(dāng)真是……難以揣度。
不過，那種從容的確感染到了他。
“既然燕公子都這么說了，定然是能睡個好覺了。”
許擎天把瓜子往兜里一塞，快步往回沖去。
大概是真的累了，又或是燕傾那渾不在意的態(tài)度起了作用，他回到房中，竟真的沾枕即眠。
……
不知過了多久。
“轟隆！”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毫無征兆地猛然炸開！
不是雷聲，那聲音來自腳下！
整個大地隨之瘋狂地?fù)u晃起來！
睡夢中的許擎天直接從床榻上被掀翻在地！
桌上的茶具“噼里啪啦”摔得粉碎，房梁發(fā)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灰塵簌簌落下。
地動！真的來了！
許擎天腦中瞬間清明，所有的睡意被這天地之威驅(qū)散得無影無蹤！
他心臟狂跳，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頭頂。
他手忙腳亂地爬起身，甚至顧不上穿戴整齊，踉踉蹌蹌地沖出房間，聲嘶力竭地大吼：“地動了！快！按計劃行事！所有人！撤離！撤離！”
城主府內(nèi)早已亂作一團(tuán)，仆從、守衛(wèi)驚慌奔走，但在許擎天聲嘶力竭的指揮和提前的安排下，尚未完全失去秩序。
許擎天沖到院中，腳下大地依舊在不停震顫，仿佛一頭沉睡的巨獸正在蘇醒。
他抬頭望去，天色將亮未亮，鉛灰色的云層低垂，遠(yuǎn)處的墜龍山脈在劇烈的搖晃中，隱約傳來山石滾落的轟鳴聲！
預(yù)言成真！
燕傾所說的一切，都在應(yīng)驗！
隨后，他快步?jīng)_進(jìn)許明月的房間：“月兒，快起床！”
與此同時，磐石城內(nèi)。
“鐺——！鐺——！鐺——！”
急促而響亮的銅鑼聲和尖銳的哨音刺破黎明前的混亂，在持續(xù)的地動轟鳴與房屋搖晃聲中，顯得格外清晰刺耳。
早已按照命令在各處要道、廣場待命的守城軍士們，盡管自已也被這天地之威嚇得臉色發(fā)白，卻依舊強(qiáng)壓恐懼，忠實地執(zhí)行著預(yù)演過數(shù)遍的方案。
“不要慌！往城東校場撤離！”
“所有人！離開房屋！到空曠地帶去！”
“跟上旗幟！不要擠！婦孺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