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州橋,整座橋用青石砌成,歷經數百年風雨仍堅固如初。
橋身的敞肩圓弧拱設計精巧,既減輕了橋身自重,又利于宣泄洪水。而橋洞則倒映在水中,與橋身合成一輪圓滿的明月,仿佛訴說著古時工匠的智慧與神奇。
“姐夫,沒想到你烤魚的本領也這般高明?今日可否允許二郎我放肆地大吃一回呢?”
擎云等人來到趙州橋畔之時已然接近正午,或是游人都覓地用飯去了,趙州橋左右目力所及之處,竟然看不到半個人影。
不緊不慢地趕了一個多時辰的路,既然已經來到了趙州橋索性就地休整,且命遲百城和陸緒二人入洨河捕來了十幾尾魚。
這十幾尾大都是草魚和鯽魚,而遲百城的手中卻罕見地攥著一尾鱸魚,當然了,洨河中的鱸魚鮮嫩遠不及南方,能夠讓擎云大顯身手的,最多也就是來幾尾烤魚而已。
“你小子的身體才剛剛好一些,這就想著去糟踐自己了?”
離開了京師,朱家二郎整個人似乎都精神了起來,有時也不愿意總在馬車內坐著,時不時也挪到車轅上同趕車的老馬閑聊兩句。
老馬顯然是一個少言寡語之人,對于朱家二郎的話大多數都是認認真真的聽著,偶爾也能“嗯、啊”兩聲,不讓這位興致勃勃的朱二郎太過尷尬。
“嘿嘿,我就知道姐夫對二郎最好了!”
擎云嘴里呵斥著朱二郎,卻還是將一尾剛剛烤制焦黃的鯽魚遞了過去。
一尾鯽魚而已,頂多也不過有七八兩重,事先又除去了內臟和魚鱗,就算朱二郎將其直接吞下去,那又能有多少肉呢。
“云哥哥,雪兒也要親自烤一條,你來教我——”
除了襁褓之中酣睡的小瑤兒,同行的隊伍中其實就只有唐雪一個女子,卻也不是一個能下廚的主。
或者說,唐雪在來到擎云身邊之前從未下過廚,為數不多的幾次下廚,還是在擎云的“五龍宮”中。
好吧,若非有兩名廚娘在一旁照應著,唐雪怕不能將“五龍宮”的灶房給點了?
“雪兒啊,要不等小瑤兒再長幾歲,到時候愚兄再一并教授你二人廚藝如何?”
看到唐雪真的老實不客氣要沖著一尾草魚下手了,擎云手中的樹枝不著痕跡地向旁邊一劃拉,竟然使出了“太極劍法”中的“絞”字訣?
“哈哈哈,小師嫂啊,橫豎只有十幾尾魚而已,您整天抱著小瑤兒也累了,一會兒等著吃就行。”
除了有擎云親自操刀的烤魚,遲百城等人也將馬車上攜帶的酒囊和熟肉拿了下來,甚至還有幾張事先備好的炊餅。
“遲師弟,小心——”
擎云在烤魚,唐雪懷中抱著小瑤兒在一旁......觀摩,老馬在后邊守著兩輛馬車和幾匹駿馬,洨河旁邊還有朱家二郎在向陸緒“炫耀”著自己手中的烤魚......
唯有遲百城從馬車處走來,一手拎著一個酒囊,一手不知從何處尋來半張破草墊子,還真有野炊的架勢。
可是,當遲百城距離擎云所在的位置尚有丈許之時,就聽到旁邊的樹林中有金風響動,緊接著數點寒光奔著擎云這邊就來了。
那是洨河旁的一處樹林,說是樹林實則已久稀稀拉拉幾十株樹而已,倒是年頭有些久了每棵樹都長得異常健碩。
尤其現在盛夏剛過,滿樹枝杈茂密,即便以擎云之能,竟也沒有發現此前樹林之中隱藏著人。
十數丈而已,擎云側面對著樹林,他的話也喊出去了,數點寒光也就到了。
好一個遲百城,一不躲二不閃,他若是閃開了,可就將擎云和唐雪以及小瑤兒給露了出來。
“開——”
左手的酒囊無濟于事,遲百城索性將右手中那半拉草墊子給掄圓了,甚至都灌上了自身的內力。
叮叮叮——
數點寒光落地,竟然是數枚弩箭?
熟悉的弩箭,一個多月前在京師北郊的“孫家疃”,九名錦衣衛弟兄就是死在這樣的弩箭之下,陸炳派人探查了許久一無所獲,沒想到今日在此間又碰上了?
“云師兄稍待,且看小弟去活剮了這幫沒面皮的——”
在場這些人中,只有遲百城是“孫家疃”之難的直接受害人,當初若非擎云親自找了過去,說不得遲百城也就交待在那里了。
說一句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似乎也沒什么不妥,更何況對方這一上來就用弩箭在偷襲啊。
“不好,他們的目標竟然是朱二郎?——”
半拉草墊子打落了襲來的數枚弩箭,卻也完成了它自己的使命,遲百城一把扔掉背后的長劍已經撤在手中。
遲百城如離弦之箭般縱身殺向了那處不大的樹林,他決計不希望對方再有放箭的機會,那該是多大的危險啊。
俗話說大將軍不怕千軍就怕寸鐵,遲百城能夠躲過或者打掉弩箭,擎云更是能夠做到,可是其他人呢?
要知道他們的隊伍之中,有唐雪這樣懷抱嬰兒的,更有朱二郎和老馬那樣手無縛雞之力的啊。
非是遲百城被往日的仇恨沖昏了頭腦,更重要的是他不想讓眾人置身險地,他若是不沖過去那就只有讓云師兄過去了。
遲百城的反應不算慢,十數丈距離對于他來說也就十數息而已,可當他尚未抵達樹林旁之時,擎云的驚呼聲再次響起。
方才只是數點寒光,這一次竟然是十數點寒光,兩者前后相隔不過數息,不像是號令不一更像是預謀的聲東擊西?
擎云出言預警遲百城能夠化解數枚弩箭,可此次的對象換成了朱家二郎,他又該如何?
擎云動了,早在遲百城揮動半拉草墊子撥打弩箭之時,擎云已經長身而起,他的第一聲示警乃是看到數點寒光到了近前,而第二聲示警卻是十數點寒光剛剛離開樹林。
“陸緒,護著二郎到馬車上去——”
從擎云烤魚之處到朱家二郎站立的地方,少說也有四五丈遠吧?
沒人看清楚擎云是怎么動的,即便在他身旁的唐雪也只覺得眼前人影一晃,擎云就不見了。
擎云口中的“馬車”,自然不是陸緒所趕的那一輛,而是朱二郎從西苑之中帶出來那輛特制的馬車。
十數點寒光紛紛落地,果然亦是十數枚弩箭,竟然被擎云手中烤魚所用的那根樹枝給悉數震斷了?
“雪兒,你也帶著小瑤兒過去——”
以唐雪的身手固然有自保之力,只可惜她懷中還抱著一個嬰兒呢。
這個時候,擎云沒來由一陣慶幸,幸虧朱二郎帶來了那輛特制的馬車,眾人只要躲在馬車之中,別說對方有弩箭了,就算是帶來了破甲錐又如何?
第一個響應擎云的乃是陸緒,不愧是在邊軍待了數年之人,瞬間就從最初的震驚中清醒過來。
單手架著身旁的朱二郎,他雖然不知曉這位朱二郎的確切身份,可臨來之時也得到了自家叔父的特別囑托——即便是自己身死,亦不能讓朱二郎有半點差池!
聽到這樣的囑托之時,陸緒的腦子完全是懵的,他不明白叔父為何會說出這樣的話,難道自己這個庶出的侄子就這般令叔父討厭嗎?
可是,數年的邊軍生涯已經讓陸緒養成了服從的習慣,尤其對他下達命令的還是自己內心最為尊敬的叔父。
是的,別看陸炳對陸緒那般“殘忍”,可在陸緒的心目中,自家這位叔父的形象要遠比在老家混吃等死的爹爹更加高大。
再說了,此次能夠跟隨在云道長身側,陸緒覺得這簡直就是軍中無數男兒的夢想啊。
過去這幾年,閩地的“狼牙衛”向大明軍中、向整個江湖年年發出征召,據說這是大內特許的“恩賞”,整個大明獨一份的存在。
征召年年都有,而“狼牙衛”的總人數卻始終保持在千人左右,講究的無非是一個優勝劣汰、勝者上而敗者下爾。
如此一來,每年都會從“狼牙衛”中“淘汰”出數十或百余人,這也是擎云當初離開之時留下的“鐵律”。
可千萬不要小瞧這些被“狼牙衛”“淘汰”出來的人,這些人無論最初的身份是軍中悍卒還是江湖草莽,只要是在“狼牙衛”中待了一年以上,走到哪里可都是香餑餑的存在啊。
至少在陸緒的印象中,被“淘汰”出“狼牙衛”的人,絕大多數人還是選擇再入軍中,混得最差的也是像他這樣的總旗之職。
好一好,百戶、副千戶的位置也安排了不少,無形中這些人就會將“狼牙衛”中訓練那一套搬用一些過來,即便不能完全復刻卻也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
如此一來,大明軍隊的整體戰力在悄然提升,而“狼牙衛”乃至擎云的大名更是被各軍奉為精神的向往。
“狼牙衛”就在閩地,若真是自身有意愿且實力過硬者,還是有機會進入其中的,可是云道長呢?
云道長閑云野鶴一個,在江湖之中又有那么高的身份,平日里想見一面都難,更別說有機會跟隨在云道長身旁了。
“遲師弟,你受傷了?”
說時遲那時快,從遲百城打落第一波弩箭到擎云護衛朱二郎回到馬車,前后也不過半盞茶的功夫而已。
當擎云確定周圍暫時再無其他隱患之時,他也縱身進入了樹林之中,卻看到地上躺著數名黑衣蒙面人,而遲百城正同一名使用“文武判官筆”的中年人惡斗。
“哈哈,些許小傷小弟還死不了,沒想到這個長的像只黃狍子的家伙居然會這么厲害。”
樹林本就不大,地上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名黑衣蒙面人,那顯然是遲百城的杰作,周圍尚有十幾人撤劍橫刀嚴陣以待。
讓擎云意外的是,對方的首領,也就是正同遲百城廝殺的那位竟然沒有任何的遮掩,露著本來面目,他就這般自信嗎?
“貧道還當來的是什么人呢,原來是‘黃面判官’賈布!不知道賈長老今日算是魔教余孽,還是嵩山派的走狗呢?”
江湖很大也很小,遲百城口中的“黃狍子”居然是擎云的老熟人賈布。
“哼,擎云,本座知道你的厲害,可那又怎樣?今日你等注定是要死在此處的——”
看到擎云也進了樹林,賈布竟然沒有任何的意外和震驚,唯一的變化就是手中的“文武判官筆”加快了進攻的速度。
“云師兄,你說此獠竟然是魔教的長老級人物啊?嘿嘿,云師兄先莫插手,且讓小弟拿的做一次磨刀石!”
此時的遲百城,已經同賈布交手了二十多招,左肩、右臂以及左胯處,接連被賈布的“文武判官筆”掃中,雖說傷的并不重卻也能看到有絲絲鮮血滲出。
好在賈布所使的乃是“文武判官筆”這樣的鈍器,若是改成了刀劍之類,遲百城怕不是要鮮血狂飆了。
“好,真不行了就莫要強撐,待愚兄先料理了其他人。”
擎云似乎猜到了遲百城的心思,又看到周圍尚有十數名黑衣蒙面人在側,其中幾人手中還搭著弓弩呢。
“擎云,爾敢?——”
賈布小名那也叫“黃面判官”啊,當年身為魔教十大長老之一,即便有些水分可一流境界的修為是做不了假的。
可是,面對全無顧忌、只攻不守的遲百城,賈布一口氣連出了十幾筆,也僅僅又在遲百城身上戳了兩個洞而已。
而擎云的動作可就利落多了。
沒有將背后的“炎龍劍”扯下,依舊是方才烤魚所用的樹枝,“扎”、“點”、“刺”、“崩”、“掛”、“抹”......
也沒見擎云怎樣用力,甚至還有些慢吞吞的樣子,可一聲聲哀嚎起此彼伏,周遭圍著的十數名黑衣蒙面人悉數倒地翻滾。
能不翻滾嘛,一個轉圈的功夫,這些黑衣蒙面人的雙手皆廢了!
“賈布,貧道今日不愿多造殺戮,只要你能說出幕后主使之人,貧道也會像對待他們一樣,給你留一條生路如何?”
解決完那十幾位黑衣蒙面人,擎云竟抱著膀子給遲百城觀戰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