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錦蓉微微一笑,繼續說當年之事。
“即知太上皇的目的是任氏,我便多留了個心眼,入宮后只與花太后聊閑事。然后令我沒想到的是,花太后會主動暗示我太上皇欲對任氏不利。這次之后,我再次入宮,便是上次與你說的那次。”
“花太后這次邀我入宮,名義上是邀我閑聊,讓兩家孩子見一面,實際是再次告知我,太上皇要除掉任氏。而在這之后,太上皇開始明里暗里的打壓任氏。”
任平生問:“任氏與花氏的關系究竟如何?花太后為何要冒險告知我們?”
“我以為當有兩種原因。其一,花太后心善。我與花太后相識雖然不久,但能發現花太后十分仁善,且心思單純。其二,花太后想讓任氏承她的情,以讓任氏成為她在宮里的助力。”
陳錦蓉說:“花太后的美貌僅能讓她入宮,若想要在宮里站穩腳跟,不被人欺負,就得在朝中有人。花氏昔日雖為呂國貴族,但在大離不過是南陽一土豪,登不得臺面。”
“而我們任氏,太上皇固然想除之而后快,但任氏在朝中、軍中的權勢讓太上皇投鼠忌器,不敢肆意妄為。任氏若愿意助力花太后,不僅花太后能在宮中站穩腳跟,上一個臺階,花氏也能擺脫土豪之劣名,重回氏族之列。”
任平生問:“那我們有接受花太后的好意嗎?”
“自然,無論花太后所圖為何,花太后既冒著風險告知我們,我們自當有所表示。不過鑒于任氏當年的情況,任氏未有直接相助花太后,讓依附于任氏的南陽周家接觸花氏。”
“然后?”
“太上皇開始打壓任氏,你父親選擇有限制的接受,放棄了一些無關緊要的東西。再然后,宮內便出了巫蠱案。”
陳錦蓉略作停頓:“無人知曉此案因何而起。我和你父親有懷疑過太上皇的真正目的是任氏,廷尉署調查時卻無擴大至任氏的跡象。因此,花太后的遭遇應是與任氏無關的,想來是宮內出現了我們不知道的情況。”
“我上次不與你說這些,只因我認為這些事說出來無益,且你與陛下也無深究之意。”
任平生說:“不是不想深究,是不知從何處下手。韻兒御極之后,便命月冬調查昔年有關巫蠱案的存案,然而相關存案早就被太上皇銷毀,相關人員死的死,失蹤的失蹤。”
“蘇慶呢?他是太上皇的近婢,太上皇的事,他幾乎都知曉。”
“蘇慶之前雖收過我的錢,但我讓他稟報的都是與任氏有關的消息,不會危及太上皇。現在讓他說出太上皇不愿說的事,想來他不會配合。韻兒一直忽略他,想來也是因此,以維持當下的體面。”
陳錦蓉問:“太上皇如今既想挑撥離間,你欲如何應對?”
“隨他去吧,韻兒不是旁人,她不會受太上皇的挑撥,”任平生說,“我特意過來,僅是想向阿母求證,”任平生接著說,“花氏被夷族時,我們可以幫忙留下香火?”
“沒有,那時正處于風口浪尖,太上皇的真正目的又疑似是任氏,我們若是出手,會授人以柄。”
陳錦蓉面露遲疑之色:“你當真肯定陛下不會受太上皇挑撥?我非不相信陛下,只是此事重大,事關花太后與陛下。換做旁人若是知曉自己母親乃至母族全滅,自己幼年的悲慘源于身邊人家族,定會難以接受。”
“所以說我說韻兒不是旁人,她不會輕易相信太上皇,”任平生笑容自信的說道。
陳錦蓉見任平生這般肯定,便道:“如此便好。”
“阿母三日后可要去天禧三重禮現場?”
“天禧三重禮是何?”
“為慶祝我和韻兒成婚的活動,”任平生說,“我和韻兒拿出一億錢,讓櫟陽城的百姓都來參加。”
“原來如此,難怪你要邀請太上皇參加,”陳錦蓉略微猶豫,“只是你們拿出一億彩頭,未免太多了些。你今為秦王,行事當節儉,再如曾經那般揮金如土,于你風評不利,也會導致上行下效,刮起奢靡之風。”
陳錦蓉接著說:“你應知曉,自衛君變法以來,大離上下重儉惡奢。”
“阿母說的是,不過我這次會拿出一億舉辦天禧三重禮,是意在深化民間有關以子代離的正向輿論。朝廷與民的關系,從朝廷的角度來看,是魚與水的關系,但只有魚才會在意水,水不會在意魚。”
任平生說:“尤其是在當下的大離,大多數百姓不在乎、也不關心朝廷內部情況。他們在意的僅有眼前的一畝三分地,在意自己能不能過的好。能過的好,他們就夸一夸朝廷,過的不好就罵。”
“因此,所謂的以子代離之言,不過是百官之間的輿論,然后蔓延至民間,成為民間的談資而已。百姓并不在乎秦王是不是要以子代離,更不在乎那個位置坐的人姓什么。”
任平生接著說:“這也是我能扭轉民間‘以子代離’的輿論原因之一。這次舉辦天禧三重禮也是一樣,我就是要用真金白銀砸出一個普天慶賀我和韻兒成婚的環境,讓那些不好的負面聲音無生存空間。”
“當然,肯定會有所謂的清醒之流知曉我的意圖,然后偷偷摸摸的批判、嘲諷我的行為,但他們的筆再厲害,也掩蓋不了櫟陽八十萬人慶賀我與韻兒成婚的事實。更何況,又不止他們有筆。你兒子手里的筆可比他們厲害多了。”
陳錦蓉淺笑說:“如此,倒是我想淺了,不過……用錢真能深化正向輿論?”
“當然,我如今在民間的聲名不錯,百姓都認可我,這個時候砸錢換他們一聲慶賀,他們會很樂意。我若是聲名狼藉,他們活不下去,我若是砸錢讓他們參加這種沒有實際意義的活動,才會取得適得其反的效果。”
任平生說:“太上皇的出席也更加有利于正向輿論。”
陳錦蓉疑惑道:“太上皇既愿出席天禧三重禮,何以蓄意挑撥你與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