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塔一層的大廳內，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的鉛塊。
綠色的防腐液還在地面上蜿蜒流淌，發出“滋滋”的腐蝕聲。幾十具身穿龍袍、早已面目全非的尸體，正以一種違背人體力學的方式扭曲著關節，緩緩站起。
他們沒有呼吸，沒有心跳，只有喉嚨深處傳出的、如同風箱拉扯般的嘶吼。
那是大乾王朝的歷代先君。
曾經，他們端坐在金鑾殿上，受萬人朝拜，一言決生死。如今，他們卻像是一群被遺棄的爛肉，成了這座黑塔的燃料電池。
“吼……”
站在最前面的太祖皇帝，那雙慘白的眼珠死死鎖定了林凡。他身上的龍袍早已腐爛成布條，露出了下面布滿綠色血管的灰敗皮膚。雖然死了幾百年，但他身上那股常年身居高位養成的皇道威壓，竟然還在。
甚至比生前更盛。
那是被黑塔強行灌注了濁煞之后，形成的“尸龍煞”。
“有點麻煩。”
林凡甩了甩繡春刀上的血珠，側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林嘯天。
“嘯天，這些老古董身上的味道，你不覺得惡心嗎？”
“嘔……”
林嘯天很配合地干嘔了一聲。
作為真龍，他對這種被污染的、腐臭的偽龍氣，有著天然的生理排斥。就像是一個有潔癖的人，看到了一桌餿掉的滿漢全席。
“既然惡心，那就清理掉。”
林凡眼神一厲。
“動手！”
話音未落，那群僵尸皇帝已經動了。
太祖皇帝首當其沖。他腳下的金屬地面猛地炸裂，整個人化作一道綠色的殘影，瞬間沖到了林凡面前。
一拳轟出。
空氣被打出了音爆。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純粹的力量與速度。拳風中裹挾著濃郁的尸毒，還沒碰到身體，林凡的飛魚服就開始冒煙。
“好快！”
林凡瞳孔驟縮。
他不退反進，體內的純陽龍煞瞬間運轉至巔峰。
“陰陽共濟·崩山！”
左手成掌，迎著太祖皇帝的拳頭拍了過去。
轟！
拳掌相交。
一股恐怖的氣浪以兩人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周圍那些稍微脆弱一點的玻璃罐子，直接被震得粉碎。
林凡腳下的金屬地板向下凹陷了半尺。
他只覺得一股陰寒至極的力量順著手臂鉆入經脈，想要凍結他的血液。
“不愧是開國皇帝，死了都這么硬。”
林凡冷哼一聲。
胸口的噬心蠱猛地跳動，像是一個貪婪的泵，瞬間將那股陰寒之力吞噬，轉化更為狂暴的純陽真氣，反向輸送回去。
“給老子……滾！”
砰！
太祖皇帝被震退了三步。
但他并沒有痛覺。
剛一站穩，他身后的太宗、高宗等人也圍了上來。他們有的用爪，有的用牙，有的甚至還能使出生前的武學招式。
一時間，林凡陷入了重圍。
“當！當！當！”
繡春刀與那些僵尸的骨頭碰撞，竟然發出金鐵交鳴的聲音。這些尸體在黑塔里泡了幾百年，骨頭早就被強化得比鋼鐵還硬。
“督主！”
柳若煙站在外圍，手中的紅葫蘆已經打開。
但她不敢亂放毒。
因為林凡和那些僵尸糾纏在一起，毒煙無眼，很容易誤傷。
“別管我！封住他們的退路！”
林凡一刀劈開太宗皇帝的爪子，反手一腳踹在高宗皇帝的肚子上。
“嘯天！別光看著！噴火！”
“吼！”
林嘯天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張開大嘴，對著尸群最密集的地方，噴出了一口金紅色的龍息。
呼——！
龍息所過之處，那些僵尸身上的龍袍瞬間化為灰燼。
“嗷——！”
那些僵尸發出了痛苦的嚎叫。
真龍之火，正是尸煞的克星。
但黑塔似乎察覺到了這些“電池”的損耗。
嗡！
大廳中央的那根透明管子，突然亮起了紅光。
一股股濃郁的地脈精華，通過無形的管道，輸送到了那些僵尸體內。
原本被龍息燒焦的皮膚，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甚至，他們的氣息變得更加狂暴了。
“作弊？”
林凡罵了一句。
這哪里是打僵尸，這分明是在跟整個黑塔的能量庫對抗。
只要那根管子還在，這些老祖宗就是不死的。
“9527！”
林凡一邊閃避著攻擊，一邊沖著被番子押在角落里的農夫吼道。
“這玩意兒怎么關？！”
9527縮著脖子，一臉的幸災樂禍。
“關不掉的！”
“這是核心供能系統！除非你把主管道切斷！”
“但那管道是用‘星辰鋼’做的，就算是核彈也炸不開……”
“星辰鋼？”
林凡瞇起眼睛，看了一眼那根巨大的透明管子。
剛才林嘯天雖然撕開了一個口子，但也只是表層。
“嘯天！”
林凡大喝一聲。
“別跟這幫老骨頭糾纏了！”
“去把那根管子……給老子咬斷！”
“吼？”（牙會崩嗎？）
林嘯天有些猶豫。
剛才那玩意兒確實挺硬的。
“崩了再長！快去！”
林凡一刀逼退兩個僵尸，身上已經多了幾道血痕。
“好！”
林嘯天不再猶豫。
他雙翅一振，龐大的身軀沖天而起，越過尸群，直接撲向了那根主管道。
“攔住那條龍！”
太祖皇帝竟然口吐人言。
雖然聲音干澀難聽，但確實是人話。
所有的僵尸皇帝，仿佛收到了指令，齊齊放棄了林凡，轉身撲向林嘯天。他們疊羅漢一般，一個踩著一個，想要把空中的林嘯天拽下來。
“想得美！”
林凡眼中寒光一閃。
他將手中的繡春刀插回鞘中。
深吸一口氣。
雙手緩緩抬起，在胸前結了一個古怪的印記。
這是他在系統商城里兌換的一門禁術——“血煞封靈陣”。
以前沒用過，是因為代價太大，需要燃燒精血。
但現在，顧不上了。
“噗！”
林凡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雙手上。
“以血為引，以煞為牢！”
“列祖列宗們，既然死了，就別出來丟人現眼了！”
“給老子……定！”
轟！
無數道血色的鎖鏈，從林凡的腳下鉆出。
這些鎖鏈不是實體的，而是由純粹的煞氣凝聚而成。它們像是有靈性一般，精準地纏繞住了每一個僵尸的腳踝、脖子、手臂。
崩！崩！崩！
鎖鏈繃直。
那幾十個正準備起跳的僵尸皇帝，被硬生生地拽回了地面。
“吼——！”
他們瘋狂掙扎，發出震天的怒吼。
林凡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一人之力，鎮壓幾十個龍氣加身的僵尸，這負荷太大了。他的七竅開始流血，身體劇烈顫抖。
“快點……我撐不了多久！”
林凡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空中。
林嘯天看到了林凡的慘狀。
那一瞬間，他的龍瞳變成了血紅色。
“哥！！！”
一聲悲憤的龍吟。
林嘯天沒有再去管那些僵尸。他將所有的憤怒，都發泄在了那根管子上。
他張開大嘴，獠牙上閃爍著刺目的金光。
那是龍族的天賦神通——“碎星”。
咔嚓！
一口咬下。
那號稱核彈都炸不開的星辰鋼，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哀鳴。
裂紋，像是蜘蛛網一樣蔓延。
“再來！”
林嘯天瘋狂地甩動頭部，就像是一條撕咬獵物的鱷魚。
咔嚓！咔嚓！
管壁終于承受不住了。
轟！
一聲巨響。
那根貫穿黑塔的主管道，被硬生生咬斷了一截。
失去了管道的束縛，里面的金紅色原液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噴涌而出，淹沒了整個大廳。
“滋滋滋……”
那些原液雖然是大補之物，但對于這些依靠黑塔控制的僵尸來說，卻是劇毒。
失去了黑塔的頻率控制，原本溫順的能量瞬間失控。
“啊——！”
太祖皇帝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
他的身體開始膨脹，像是一個被吹大的氣球。
緊接著。
砰！
炸成了一團綠色的煙霧。
砰！砰！砰！
接二連三的爆炸聲響起。
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大乾先君們，在這股失控的能量潮汐中，一個個化為了灰燼。
塵歸塵，土歸土。
這場跨越了幾百年的悲劇，終于畫上了一個句號。
“呼……”
林凡松開了結印的手。
血色鎖鏈消散。
他整個人向后倒去。
“督主！”
柳若煙不顧地上的腐蝕液體，飛奔過來，一把接住了林凡。
“您怎么樣？”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手忙腳亂地去擦林凡臉上的血。
“沒事……”
林凡靠在她柔軟的懷里，虛弱地笑了笑。
“就是……有點累。”
他看著大廳中央，那根斷裂的管子還在噴涌著原液，林嘯天正在那兒歡快地洗澡。
“這幫不肖子孫……”
林凡喃喃自語。
“總算是……把這這群老祖宗……送走了。”
角落里。
9527看著眼前的一片狼藉，徹底傻眼了。
完了。
全完了。
主管道斷裂，能量泄露。
這座塔……廢了。
“瘋子……”
他看著那個躺在女人懷里的男人，心中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懼。
“這群地球人……都是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