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鋪滿了花果山的每一寸土地。
這不是那種刺眼的亮，而是一種溫潤如水的色澤，所過之處，焦黑的山巖重新泛起青綠，枯死的樹木抽出新芽。
天空中下起了花瓣雨。
每一片花瓣觸碰到地面，就化作一朵金蓮，扎根在虛空中搖曳。
大道賀喜。
花果山的小猴子們伸出手，接住那些花瓣，還沒等送進嘴里，花瓣就化作暖流鉆進身體，幾只老猴子原本佝僂的腰背瞬間挺直。
孫悟空站在山巔。
他低頭看了看自個兒的手掌，毛發金燦燦的，每一根毛孔里都像是藏著一座火山。
握拳。
“咔嚓。”
掌心處的空間直接塌了一塊下去，黑漆漆的虛空亂流剛想往外冒，就被那股純粹的力道給憋了回去。
這就成圣了？
孫悟空撓了撓頭，感覺也沒多難，就像是捅破了一層窗戶紙，順便把窗戶框也給拆了。
“恭喜道友證得混元。”
一道柔和的聲音從云端傳來。
五彩霞光分開。
一個身穿淡青色長裙的女子赤足走來，每一步落下，腳底都有一朵造化青蓮托著。
那張臉美得不真實，卻透著一股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女媧娘娘。
她看著孫悟空，眼神很復雜，有欣慰，也有幾分驚訝。
當初補天剩下的一塊石頭，隨手扔在花果山，沒想到如今竟然走到了這一步。
“你是那捏泥人的娘娘？”
孫悟空眨了眨火眼金睛，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沒規矩。
要是換了以前，這可是大不敬。
但現在，女媧只是笑了笑，沒生氣。
圣人對圣人，平輩論交，哪怕她是人族圣母，也不能在一個混元大羅金仙面前擺譜。
“喚我女媧便是。”
女媧轉頭，目光落在一旁那個嗑瓜子的老道士身上。
神色肅然。
她微微欠身，行了一個道揖。
“見過前輩。”
這一拜，拜的是實力。
鴻鈞都被打得閉門不出，接引被打進了豬圈，這等狠人，別說她是圣人，就是盤古復生也得客氣點。
“來送禮的？”
菩提沒起身，手指輕輕一彈，瓜子皮飛進海里，砸暈了一條路過的鯨魚。
女媧點頭。
她素手輕揮，一只古樸的繡球飛向孫悟空。
“此乃紅繡球，雖非殺伐至寶，卻也能定人姻緣，鎮壓氣運，便贈予悟空道友，算是賀禮。”
孫悟空接過來，在手里掂了掂。
輕飄飄的。
“沒啥分量。”
他隨手把紅繡球扔給下面的牛魔王。
“老牛，拿著給鐵扇嫂子當球踢。”
牛魔王嚇得手忙腳亂接住，臉都白了，這可是極品先天靈寶，拿去踢球？
暴殄天物啊！
女媧嘴角抽了一下，但很快恢復正常。
“前輩手段通天，如今悟空道友已成圣，這三界格局，怕是要變上一變了。”
這是試探。
菩提瞥了她一眼。
“變不變，看這猴子心情。”
“我不掌權，不立教，只要別來煩我，哪怕你們把天捅個窟窿，我也懶得管。”
女媧松了口氣。
只要這位不出手爭霸，妖族和人族的日子就好過不少。
她又說了幾句場面話，便駕云離去。
走得很急。
不想待。
這花果山的壓力太大，那股若有若無的混沌魔神氣息，讓她這個天道圣人渾身不自在。
送走女媧，孫悟空把目光投向了菩提。
眼神有點飄。
也有點熱。
他在原地蹦跶了兩下，骨節爆響。
“師父。”
“干啥？”菩提又抓了一把瓜子。
“俺現在也是圣人了。”
孫悟空搓著手，嘿嘿直笑，那雙金色的眸子里戰意沸騰。
“那個……以前老是被您壓著打，心里多少有點不服氣。”
“要不，咱倆練練？”
“俺不用金箍棒，就拼拳腳。”
膨脹了。
這是典型的炫富心理。
菩提停下了嗑瓜子的動作。
他慢慢抬起頭，看著這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徒弟。
笑了。
“想欺師滅祖？”
“不敢不敢，就是切磋，切磋。”
孫悟空擺手，腳下卻很誠實地擺開了架勢。
力之法則在身上涌動，周圍的空間像是面團一樣被揉碎。
“行。”
菩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他伸出一只手。
背在身后。
然后伸出另一只手，攤開五指。
“讓你一只手。”
“別說為師欺負你。”
孫悟空樂了。
這老頭，還當是以前呢？
“師父，這可是你說的，待會被俺打趴下，可別哭鼻子！”
話音未落。
孫悟空動了。
沒有花哨的動作，就是簡簡單單的一拳。
但這一拳，快到了極致，重到了極致。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停滯。
拳風所過之處，花果山原本晴朗的天空，驟然裂開一道長達萬里的漆黑口子。
混沌罡風倒灌。
牛魔王和一眾妖王嚇得趴在地上，連頭都不敢抬。
這就是混元大羅金仙的一擊？
毀天滅地都不足以形容。
面對這足以轟碎星辰的一拳，菩提只是抬了抬眼皮。
他不閃不避。
那只攤開的手掌，輕飄飄地往前一推。
動作慢得像是在公園里打太極的老大爺。
“啪。”
一聲輕響。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
沒有光芒萬丈的對波。
孫悟空那裹挾著萬鈞之力的拳頭，就這么停在了菩提的手掌心。
紋絲不動。
像是蜻蜓撞上了鐵板。
孫悟空愣住了。
他臉漲得通紅，把吃奶的勁都使出來了，體內那剛覺醒的混沌魔神本源瘋狂運轉，胳膊上的肌肉墳起如龍。
推不動。
別說推不動，他感覺自已的力量像是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就這點勁？”
菩提打了個哈欠。
“沒吃飯？”
他手掌微微一震。
這一震。
孫悟空感覺像是有一整個混沌世界撞在了胸口。
“砰！”
那道金色的身影倒飛而出。
撞碎了三十三重虛空，一直飛到了天外天，砸在了一顆廢棄的死星上。
死星炸裂。
下一秒。
孫悟空瞬移回來。
灰頭土臉，嘴角還掛著一絲精血。
他看著菩提，眼里的狂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驚駭。
差距。
這特么不僅沒縮小，怎么感覺還拉大了？
“師父……”
孫悟空咽了口唾沫。
“你到底啥境界？”
“大道圣人？”
菩提沒理他，重新坐回藤椅上，拿起那顆還沒嗑完的瓜子。
“比你能打的境界。”
“翅膀硬了是好事，但別總想著飛出我的手掌心。”
“這三界，你能橫著走。”
“但在我這，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
“懂？”
孫悟空把頭點得像搗蒜。
“懂懂懂。”
“您老歇著，俺給您捏捏腿。”
他立馬換上一副諂媚的嘴臉，湊過去給菩提捶腿。
這一幕若是讓外人看見，怕是眼珠子都要掉下來。
三界最強的兩個存在。
一個像地主老財，一個像狗腿子。
就在這時。
天邊飛來幾十道流光。
太白金星領著一幫天官，每人手里都捧著禮盒，氣喘吁吁地落在山頭。
“大圣！大圣爺！”
太白金星一臉堆笑，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陛下……哦不，玉帝那老兒聽說大圣證道混元，特命小老兒送來賀禮。”
“九千年蟠桃十筐，瓊漿玉液百壇，太上老君金丹十葫蘆……”
他一邊報菜名，一邊偷偷瞄菩提。
腿肚子在轉筋。
剛才那一下交手，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這幫神仙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孫悟空已經夠變態了。
這老道士更變態。
這一門雙圣，以后誰還敢惹？
孫悟空也沒客氣，大手一揮，照單全收。
“東西留下，人滾蛋。”
太白金星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跑了，生怕晚一步就被留下來喂猴子。
“師父，這蟠桃雖然難吃，但給孩兒們解渴還行。”
孫悟空拿起一個蟠桃，在身上擦了擦，遞給菩提。
菩提嫌棄地推開。
“你自已留著。”
正說著。
地底下突然冒出一縷黑煙。
一個青面獠牙的鬼差鉆了出來，手里拿著一塊黑色的玉簡，渾身哆嗦。
“大……大圣……”
鬼差跪在地上，聲音發顫。
“地藏王菩薩……出事了。”
孫悟空眉毛一挑。
地藏？
那個發誓“地獄不空誓不成佛”的光頭？
雖然是佛門的，但這人和如來那幫虛偽的家伙不一樣，是個實誠人。
當年大鬧地府，也就他對孫悟空客客氣氣。
“咋了？”
孫悟空把桃核吐掉。
“他不是在地獄待得好好的嗎？”
鬼差把頭磕得邦邦響。
“冥河老祖……趁著靈山氣運衰敗，帶著阿修羅族把十八層地獄給圍了。”
“他說……要把地獄里的惡鬼都放出來，把人間變成修羅場。”
“地藏菩薩獨木難支，讓我來求大圣……救命。”
冥河老祖。
那個號稱“血海不枯，冥河不死”的老烏龜。
躲在血海里茍了億萬年，現在看準提接引倒了，如來廢了，覺得自已行了？
孫悟空眼里的金光一閃。
剛才被師父虐了一頓，心里正憋著一股火沒處撒。
這不。
出氣筒送上門來了。
“老牛！”
孫悟空大喝一聲。
“在！”
牛魔王從山腰沖上來。
“看好家。”
“孔宣！”
那邊正在給嫦娥剝橘子的孔宣翻了個白眼，不情不愿地飛過來。
“干嘛？”
孫悟空獰笑一聲，把金箍棒往地上一頓。
“走。”
“帶你去地府。”
“炸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