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棒子砸下去,沒聽見骨頭碎裂的脆響。
只有“嘩啦”一聲。
像是頑童往水坑里扔了一塊巨石。
冥河老祖的腦袋連帶著半截身子,直接炸成了漫天的血水。
這些血水沒有落地,而是在半空中詭異地扭動、匯聚,眨眼間又重新拼湊出了那張陰鷙的老臉。
“沒用的。”
冥河站在業(yè)火紅蓮上,身形飄忽不定。
“在這幽冥血海,我便是水,水便是靈。”
“大圣力氣再大,還能把這無邊血海抽干不成?”
他語氣里透著一股有恃無恐的膩歪勁。
孫悟空收回金箍棒,扛在肩上。
他歪著頭,看著在那裝神弄鬼的冥河。
沒說話。
只是伸出小拇指,掏了掏耳朵。
冥河見這猴子油鹽不進,心里也有點打鼓。
剛才那一棒子雖然沒傷到本源,但那股透進元神的混沌蠻力,震得他現在腦瓜子還在嗡嗡響。
硬拼肯定不行。
這猴子成了圣,肉身硬得跟混沌頑石一樣,元屠阿鼻兩把劍未必砍得動。
那就攻心。
冥河手里的印訣一變。
原本翻滾的血海突然平靜下來。
一陣靡靡之音,像是從骨頭縫里鉆出來的,又酥又癢,順著耳膜往腦子里鉆。
海面上泛起粉紅色的霧氣。
霧氣中,無數道曼妙的身影若隱若現。
那是阿修羅族的魔女。
也是冥河壓箱底的手段——大自在天魔舞。
“大圣爺~”
一聲嬌啼,能把人的骨頭喊酥了。
那些魔女扭著腰肢圍了上來。
她們身上沒穿幾件布料,該露的不該露的,全都大大方方地亮著。
皮膚白得發(fā)光,和紅色的血海形成了極其強烈的視覺沖擊。
有的魔女手里拿著酒杯,里面盛著猩紅的佳釀。
有的拿著樂器,輕輕撥弄。
更多的則是直接貼了過來,柔軟的手臂像是沒有骨頭的蛇,想要纏上孫悟空的脖子。
香風撲鼻。
那是一種混雜著血腥氣和奇異花香的味道,能勾起生物最原始的欲望。
冥河坐在蓮臺上,冷眼看著。
這天魔舞,當年連佛門的菩薩都差點破了戒。
他就不信,這猴子剛從石頭縫里蹦出來沒多少年,能擋得住這種陣仗?
孔宣站在后面,臉黑得像鍋底。
此時她也是雌性。
但這畫面讓她感到生理性反胃。
“不知廉恥。”
孔宣罵了一句,背后的五色神光就要刷出去。
“慢著。”
孫悟空突然抬手攔住了他。
孔宣一愣,隨后那雙丹鳳眼里都要噴出火來了。
“你還要看?”
“你那雙爪子是不是還要往她們懷里鉆?”
語氣酸得能倒牙。
孫悟空沒理會這只炸毛的孔雀。
他站在原地,任由那些魔女圍著轉圈。
一雙金燦燦的眸子里,兩團火焰靜靜地燃燒著。
沒有半分波動。
就像是在看一堆爛肉。
火眼金睛之下,哪里有什么絕色美人?
全是一具具沾著碎肉的紅粉骷髏。
那些扭動的腰肢,不過是慘白的脊椎骨在晃動;那些媚眼如絲,不過是空洞的眼眶里鉆出了蛆蟲。
“這就是你的底牌?”
孫悟空開口了。
聲音平淡,甚至帶著點失望。
他看著不遠處的冥河。
“俺還以為你能整出什么驚天動地的大神通。”
“弄一堆排骨精在這跳大神?”
“你們血海的審美,是不是都還在原始社會沒進化?”
這話一出。
正在賣力扭動的魔女們動作一僵。
排骨精?
她們可是三界公認的尤物!
冥河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這猴子,是真瞎還是裝傻?
“大圣既然不喜歡這種調調……”
冥河剛想換個招數。
“真臟。”
旁邊傳來一聲冷哼。
孔宣忍不了了。
看著那幾個魔女不知死活地把手伸向孫悟空的胸甲,他感覺自已的地盤被冒犯了。
那種感覺,就像是自已精心保養(yǎng)的翎羽上,落了一坨鳥屎。
“一群靠著采補過日子的賤婢,也配碰他?”
孔宣往前跨了一步。
身后,青、黃、赤、白、黑五道神光沖天而起。
不是扇形。
而是直接化作了五道通天徹地的光柱,對著那群魔女狠狠地刷了下去。
沒有慘叫。
因為根本來不及。
五色神光之下,萬物皆可刷。
那些還在搔首弄姿的魔女,連同她們手里的酒杯、樂器,以及身上那幾塊可憐的布料,瞬間化作了最微小的塵埃。
連一絲血氣都沒留下。
直接抹除。
孫悟空面前瞬間清凈了。
只有漫天飄落的灰塵。
“你也太暴躁了。”
孫悟空拍了拍披風上的灰,有些好笑地看著孔宣。
“俺還沒看夠呢。”
孔宣斜了他一眼。
下巴揚起一個傲嬌的弧度。
“臟了眼睛,回去還得洗。”
“你要是喜歡看骷髏,回頭我去白骨洞給你抓幾百個來,讓你看個夠。”
孫悟空咧嘴一笑。
這孔雀,心眼比針尖還小。
處理完了蒼蠅,孫悟空把目光重新投向了冥河。
“老東西。”
“剛才那些不入流的把戲,算是開胃菜。”
“現在該上正餐了吧?”
孫悟空往前走了兩步。
腳踩在虛空上,每一步都蕩起金色的波紋。
“聽說你有四億八千萬血神子?”
“只要血海不干,你就死不了?”
冥河心里咯噔一下。
這話聽著……怎么這么耳熟?
但他還是硬著頭皮冷笑。
“不錯。”
“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這是天道賜予我阿修羅族的造化。”
“大圣雖然成了圣,但要想殺我,除非你有本事把這無邊血海……”
話沒說完。
孫悟空打了個響指。
“啪。”
清脆的聲音在死寂的血海上空格外刺耳。
“巧了。”
“俺這人沒別的優(yōu)點,就是喜歡助人為樂。”
“你這血海濕氣太重,容易得風濕。”
“俺給你通通暖氣。”
話音落下。
孫悟空張開嘴。
沒有念咒。
沒有掐訣。
只是一團金色的火焰,從他喉嚨深處噴了出來。
火焰不大。
只有拳頭大小。
顏色也不是那種赤紅,而是純粹的金。
金得刺眼。
金得神圣。
太陽真火。
這是當年妖族天庭兩位天帝——帝俊和太一的本命神通。
三足金烏的伴生神火。
自從巫妖大戰(zhàn)之后,這火種就在三界絕跡了。
但沒人知道,孫悟空在那八卦爐里煉了七七四十九天,不僅煉出了火眼金睛,更是被菩提暗中塞了一縷混沌金烏的本源。
這火,至陽至剛。
專門克制世間一切陰邪污穢。
“去。”
孫悟空輕輕吹了一口氣。
那團拳頭大小的金色火焰,晃晃悠悠地落了下去。
落在了那猩紅的血海面上。
就像是一滴滾燙的油,落進了燒紅的鐵鍋里。
“嗤——!!!”
一聲令人頭皮發(fā)麻的爆響。
那一點金光,在接觸海面的瞬間,猛地炸裂開來。
不是爆炸。
是擴散。
金色的火焰順著血水瘋狂蔓延,速度快得連神念都跟不上。
眨眼間。
方圓萬里的血海,被點燃了。
這不是普通的燃燒。
是蒸發(fā)。
是凈化。
恐怖的高溫,瞬間將空間燒得扭曲變形。
原本陰冷潮濕的幽冥界,溫度直線上升。
一百度。
一千度。
一萬度。
……
“啊!!!!”
凄厲的慘叫聲,從血海的每一個角落響起。
那不是一個人的聲音。
是千萬個、億萬個聲音重疊在一起。
冥河引以為傲的四億八千萬血神子,就藏在這每一滴血水里。
現在。
水開了。
血海變成了火鍋。
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在海面上浮現,張大嘴巴哀嚎,然后被金色的火焰吞噬,化作一縷縷青煙。
水位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那些千錘百煉的血神子,在太陽真火面前,脆弱得就像是陽光下的積雪。
“這是什么火?!”
冥河徹底慌了。
他感覺自已的靈魂都在被灼燒。
每一滴血水的蒸發(fā),都像是在剮他的肉,抽他的筋。
業(yè)火紅蓮拼命釋放紅光,想要隔絕那恐怖的熱量。
但沒用。
這火里帶著大道的法則。
那是“陽”之極。
專門克制他這“陰”之極。
“住手!快住手!”
冥河從蓮臺上跳了起來,哪里還有半分剛才的高人風范。
他披頭散發(fā),臉上的皮肉因為高溫開始干裂、脫落。
“我的血海!我的根基!”
這一把火,燒的不是水,是他億萬年的修為啊!
孫悟空懸在半空,雙手抱胸。
金色的火光映照在他臉上,給他鍍上了一層神性的光輝。
“別喊了。”
“這不挺暖和的嗎?”
“正好把你這陰溝里的臭蟲都清理干凈,也算是給地府做個環(huán)保。”
孔宣站在旁邊,看著下方那沸騰的火海。
她也有些心驚。
這只猴子對火的掌控力,竟然到了這種地步?
這太陽真火里,似乎還夾雜著一絲……混沌的氣息?
“該死!該死的弼馬溫!”
冥河眼看著血海已經干了一半。
原本深不見底的海洋,現在已經露出了下面黑漆漆的海床。
無數白骨和殘破的兵器顯露出來。
再燒下去,他就真的要變成光桿司令了。
既然你要絕我的路。
那老祖我也拉你墊背!
冥河的眼里閃過一絲瘋狂。
他雙手虛空一抓。
兩道凄厲的劍光沖天而起。
一道慘白,一道漆黑。
元屠。
阿鼻。
這兩把伴生靈寶,自出世以來,就在血海里泡著,不知道飲了多少生靈的鮮血。
殺人不沾因果。
劍鋒所指,萬物寂滅。
“給我死!!”
冥河一口精血噴在雙劍之上。
兩把劍發(fā)出一聲渴望的嗡鳴,帶著要把天地都劈開的煞氣,化作兩條猙獰的毒龍,直取孫悟空的咽喉。
這是冥河最后的搏命一擊。
匯聚了他僅剩的所有修為。
準圣巔峰的含恨一劍。
空間被切開。
連周圍的太陽真火都被這股銳利的劍氣逼退了幾分。
孫悟空依然沒動。
甚至連金箍棒都沒拿。
他看著那兩道極速逼近的劍光,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嘴角扯出一個殘忍的弧度。
“玩兵器?”
“你也配?”
他抬起右手。
食指和中指并攏。
沒有任何花哨的動作,就這么對著那兩把先天殺伐至寶,直直地夾了過去。
定格。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靜止。
原本氣勢洶洶、仿佛能斬滅星辰的兩把神劍。
此刻。
就像是兩根被頑童抓住的筷子。
穩(wěn)穩(wěn)地停在了孫悟空的兩指之間。
劍身還在瘋狂顫抖,發(fā)出刺耳的悲鳴,想要掙脫那兩根手指的束縛。
但那兩根手指,就像是混沌神金鑄造的鐵鉗。
紋絲不動。
孫悟空透過劍身,看向對面已經呆滯的冥河。
“這劍不錯。”
“正好拿回去,給俺花果山的小猴子們削水果。”
“咔嚓。”
指尖用力。
兩把先天靈寶的劍刃上,竟然崩開了一道細微的裂痕。
冥河老祖張大嘴巴。
一口老血沒憋住,直接噴了出來。
那是……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