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前方不知多遠的地方。
一具龐大到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尸體,正靜靜地漂浮著。
那尸體形如巨人,身上布滿了猙獰的骨刺,僅僅是漂浮在那里,
其殘存的威壓,就讓周圍的混沌氣流都為之凝滯。
這是一具魔神的尸體。
而且,是一位圣人級別的混沌魔神!
孫悟空的心,沉了下去。
他剛一進來,就看到了一具圣人尸。
師父信上說的“詐”,究竟是什么?
混沌無距。
那具尸體看似不遠,孫悟空卻足足飛了半個時辰,才真正來到它的面前。
越是靠近,那股撲面而來的死寂與磅礴壓力就越是清晰。
這尸體,比洪荒星空中的任何一顆星辰都要巨大。
它就那樣橫亙在那里,本身就是一座死亡的大陸。
孫悟空站在它的“腳趾”前,渺小得如同一粒塵埃。
他能感覺到,這魔神生前掌控的,是一種帶著腐朽與終結意味的法則。
光是其死后散逸的氣息,就足以讓一名準圣道心崩潰,肉身瓦解。
“好強的家伙。”
孫悟空低語。
這絕對是遠超三清、接引之流的圣人。
“哼!”
就在此時,尸體上一縷黑色的殘存怨氣,
仿佛聞到了生靈的氣息,化作一道利箭,朝著孫悟空激射而來!
那怨氣中蘊含的法則之力,足以輕易洞穿圣人法體。
孫悟空面不改色,甚至懶得動用金箍棒。
他只是抬起手,一巴掌扇了過去。
“啪!”
一聲脆響,那道恐怖的怨氣,就這么被他一巴掌拍得煙消云散。
他如今的肉身,早已是混沌魔神之軀,萬法不侵。
清除了這點小麻煩,他縱身一躍,跳上了魔神的尸身,朝著致命傷的源頭趕去。
一路上,他看到了無數法則撕裂的痕跡,顯然這里曾發生過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
但所有的攻擊痕跡,都只存在于尸體周圍的混沌中。
魔神本體之上,只有一處傷口。
當孫悟空終于來到那處傷口前時,他徹底愣住了。
那是一處貫穿了魔神胸膛的窟窿。
傷口邊緣光滑無比,沒有一絲多余的破壞。
所有的生機、法則、神魂,都是從這個點被瞬間抹除的。
而造成這一切的“兇器”,還留在現場。
一根樹枝。
一根看起來平平無奇,甚至有些干枯的樹枝,就那么斜斜地插在魔神的胸口。
孫悟空的身體,開始無法抑制地顫抖。
這樹枝,他太熟悉了。
就是他當年在靈臺方寸山學藝時,師父菩提祖師用來打他手心,
罰他掃地的,后院菩提樹上隨手折下的一根。
他伸出手,想要去觸摸。
指尖還未靠近,就感到一股溫潤卻又霸道到極致的“道”之韻味。
那韻味告訴他,正是這根看似普通的樹枝,
在須臾之間,便捅穿了一尊強大的混沌魔神,連帶著其所有的一切,都徹底歸于“無”。
孫悟空的心,從最初的冰冷,瞬間變得滾燙。
原來……是這樣。
師父他老人家,不是在被追殺。
他是在反殺!
那張求救的紙鶴,哪里是什么求救信!
分明是一張戰書!
是師父在告訴他:“徒兒,別在家待著了,外面有好玩的,速來!”
孫悟空沒來由地,想笑。
他咧開嘴,無聲地笑了。
心中的擔憂、恐懼、憤怒,在這一刻,全都化作了身為菩提弟子的無上驕傲。
他的師父,還是那個視一切如無物的師父。
孫悟空收回目光,仔細觀察了一下那根樹枝。
樹枝的指向,并非隨意。
它的末梢,正對著混沌深處的某個方向。
是路標。
師父在給他指路。
“好嘞!”
孫悟空一拍大腿,火眼金睛朝著那個方向望去。
混沌沒有方向,但在圣人眼中,因果之線清晰可辨。
他看到了一條由師父的“道”碾壓過后,留下的清晰軌跡。
他不再停留,化作一道金光,循著軌跡,朝著混沌更深處飛去。
這一次,他不再有絲毫的擔憂與恐懼。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戰意與興奮。
不知飛了多久。
在枯寂的混沌之中,一個龐然大物出現在孫悟空的視野盡頭。
那是一座城。
一座無法用任何言語去形容的雄城。
它漂浮在混沌海之上,城墻是用一顆顆死寂的星辰骸骨鑄就,
城樓的尖頂,掛著一輪散發著慘白光芒的“黑太陽”。
無數奇形怪狀的生靈,駕馭著各種混沌巨獸,在城門口進進出出。
這里,竟然形成了一個文明。
孫悟空停下腳步,搖身一變,化作了一個身材佝僂,頭生雙角,氣息只有金仙水平的混沌遺族。
這是他在路上順手捏死的一個小角色。
他收斂了全部的圣人氣息,混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朝著城門口走去。
剛一靠近,他就感到了一股窒息的壓力。
城門口,站著兩排衛兵。
每一個,身上散發出的氣息,都赫然是圣人級別!
圣人,在這里,只是看大門的?
孫悟空心里“咯噔”一下。
他低著頭,走入城門。
街道上,更加熱鬧。
有三頭六臂的魔神,在街邊擺攤,叫賣著一方小世界的本源。
有體型如山的巨獸,被當做坐騎,拉著華麗的“車”,車里坐著的生靈氣息深不可測。
孫悟空甚至看到一個長著翅膀的生靈,隨手扔出一塊蘊含著大羅法則的晶石,打賞給路邊表演噴火的“藝人”。
大羅滿地走,圣人不如狗。
這句話,在這里,竟成了現實。
孫悟空感到了一股久違的壓力。
也感到了一股深入骨髓的興奮。
這地方,才配得上他齊天大圣!
他的腳步,在一個巨大的光幕前停了下來。
那光幕矗立在城門內最顯眼的位置,上面滾動著一排排的畫像和文字。
似乎是……通緝令?
孫悟空抬起頭。
他看到了光幕最頂端,那個最大,也最清晰的頭像。
須發皆白,仙風道骨。
神情溫潤,卻又仿佛蘊藏著整個混沌的生滅。
是他的師父,菩提祖師!
而在畫像之下,一行用混沌通用文字寫就的大字,刺痛了孫悟空的眼。
【最高通緝令】
【目標:虛無(道號菩提)】
【罪行:屠戮‘哀嚎魔神’,毀滅‘萬骨神殿’,盜取混沌核心碎片】
【懸賞:一方完整大千世界,或成為‘萬神殿’正式成員】
【發布者:萬神殿】
孫悟空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周圍,幾個混沌生靈正對著光幕指指點點。
“就是這個叫菩提的老頭?聽說他剛從一方破碎的‘洪荒’小世界出來,就把哀嚎魔神給宰了?”
“何止!萬骨神殿三千魔神,被他一口氣吹成了灰!那可是‘萬神殿’的直屬勢力!”
“瘋了吧?一個剛來的新人,就敢這么玩?他以為他是誰?”
“誰知道呢,不過這懸賞可是真的!一個大千世界啊!足夠我們修煉到死都用不完了!我要是找到他,立馬就去告密!”
孫悟空聽著這些議論。
他慢慢地,低下頭。
肩膀微微聳動著。
旁邊的混沌生靈瞥了他一眼,以為他嚇傻了,不屑地推了他一把。
“喂,矮子,別擋路!”
孫悟空沒有理他。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頭,一張因為狂笑而扭曲的臉,出現在那生靈的面前。
“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
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通緝令?
懸賞?
好啊。
好得很!
省得俺老孫一個一個去找你們了!
他耳中的金箍棒,感受到了主人那沸騰到極致的戰意,開始瘋狂地震動,發出渴望飲血的嗡鳴。
孫悟空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那雙火眼金睛里,燃燒著純粹的,毫不掩飾的殺意,掃過這座巨大的混沌之城。
他輕聲呢喃,聲音淹沒在嘈雜的街道里。
“新的征程,開始了。”
“師父,您老人家可得挺住了。”
“徒兒這不就……”
“來殺穿這片混沌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