騎兵在城門口略微減速，那將領(lǐng)目光如電，掃過排隊的人群。
當他目光掠過陸長風所在的馬車時，明顯停頓了一下。
陸長風氣質(zhì)出眾，身邊青黛雖作侍女打扮，但清冷之姿難掩，肩頭還立著一只神駿非常的白鸚鵡，在這魚龍混雜的城門口，確實有些鶴立雞群。
那將領(lǐng)勒住戰(zhàn)馬，抬手示意隊伍暫停，自己則調(diào)轉(zhuǎn)馬頭，朝著陸長風這邊行來，他并未下馬，居高臨下地打量了陸長風幾眼，抱拳道：
“某乃幽州都督府偏將，林雄。看閣下氣度不凡，面生得很，不知從何處來，到幽州有何貴干？”
他的語氣算不上客氣，很是戒備。
陸長風倒也沒在意，戍邊將領(lǐng)守城護民，靠的可不是溫文爾雅。
陸長風神色平靜，拱手還禮：“在下云凡，自鄧州而來，聽聞幽州馬匹、皮貨價優(yōu)，特來碰碰運氣。”他隨口編了個商人的身份。
林雄濃眉微挑，顯然不太相信。
陸長風雖然衣著不算華麗，但那種從容氣度，身邊人的特異，絕非尋常行商可比，不過，他并未立刻戳破，只是沉聲道：“原來是商人。幽州近來不太平，匪盜猖獗，更有妖人作祟，接連發(fā)生滅門慘-案，死者皆被抽干精血，死狀詭異，都督府已發(fā)下海捕文書，全力通緝要犯徐箓。”
他指了指旁邊剛剛貼上的、墨跡未干的懸賞告示，上面畫著一個面容模糊、眼神陰鷙的男子畫像，正是徐箓。
“既是生意人，若無要緊事，辦完貨物，還是盡早離開為好。”
林雄的話帶著告誡，目光卻依舊銳利地觀察著陸長風的反應(yīng)。
“多謝林將軍提醒。”
陸長風神色不變，點頭致謝：“在下省得，辦完事便走，絕不逗留。”
林雄深深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一抱拳，調(diào)轉(zhuǎn)馬頭，帶著騎兵隊伍卷起煙塵，向著城內(nèi)都督府方向疾馳而去。
直到隊伍遠去，青黛才壓低聲音，疑惑道：“先生，我們持有公主殿下令牌，為何不直接亮明身份，去見薛訥大將軍？有殿下手令，行事會方便許多。”
陸長風放下車簾，坐回車中。
“不急。”
他搖了搖頭：“情況似乎比我們預(yù)想的更復(fù)雜，徐箓冒著重圍的風險，接連在幽州作案，只怕所圖甚大。他是否真有料敵機先、未卜先知的本事，暫且存疑，但薛大將軍率精兵突襲野狐峪，卻撲了個空，讓突厥暗探從容遁走……除了對方狡猾之外，或許，還有另一個更麻煩的可能。”
青黛也是心思剔透之人，聞言立刻反應(yīng)過來：“先生是說……府中有內(nèi)奸？泄露軍機？！”
陸長風微微頷首：“薛大將軍是名將之后，用兵謹慎，行動失敗，要么是對方早有準備，要么就是己方出了紕漏。在幽州這暗流洶涌之地，后者的可能性……不小。”
“所以，先不急著亮明底牌，以行商身份入城，暗中查探一番再說。這潭水有多渾，總得親自趟一趟才知道。暗中傳信內(nèi)衛(wèi)，給我一份路引。”
“是。”
青黛消失不見，又很快出現(xiàn)。
再回來時，手里已經(jīng)多了一張自鄧州商賈云家而來的路引文書。
這就是梅花內(nèi)衛(wèi)，假的也能變真的，比真的還真！
陸長風持路引入城，暢通無阻。
穿過城門，陸長風并未前往客棧，而是徑直來到了剛剛遭遇慘禍的城西柳家府邸附近。
柳家乃是幽州根深蒂固的百年望族，雖非五姓七望那般頂級門閥，但在北地也堪稱名門，其府邸占地廣闊，高墻深院，然而此刻，朱漆大門上貼著刺眼的都督府封條，門前有重兵把守，不讓閑雜人等靠近。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血腥氣，往來的行人無不匆匆低頭快步走過。
不敢多看這“兇宅”一眼。
陸長在斜對面一處茶樓二層臨窗的位置坐下，要了壺茶，遠遠觀望。
青黛侍立一旁，雪衣則乖巧地縮在陸長風袖中。
墨璃被留在馬車內(nèi)，以免驚動旁人。
“柳家……”
陸長風收回目光，眉頭微蹙：“奇怪。幽州近來風聲鶴唳，戒備一日嚴過一日，已成是非漩渦。即便那鑄劍師需生魂煉劍，或真有魔兵渴血，天下之大，何處不可得？為何非要在這等險地，接二連三地下手？”
他并非懷疑兇手的動機，而是覺得這“地點”的選擇有問題。
目光再次掃過那片死寂的建筑群，腦中飛速調(diào)閱著出發(fā)前看過的卷宗，以及梅花內(nèi)衛(wèi)提供的詳盡幽州輿圖。
“若單為殺人取血，流寇悍匪足矣，何須如此精挑細選，專盯這些世家大族？”他低聲自語，眼中精芒漸起：“除非……人或許并無不同，但事發(fā)之地，卻大不相同。”
他心中隱隱勾勒出一條線，指尖蘸了少許茶水，在光潔的桌面上劃動：“柳家……還有之前出事的范陽盧氏旁支、隴西李氏別院、清河崔氏貨棧……這幾家……”
一個模糊的猜想逐漸成形。
陸長風立刻朝肩膀上的雪衣問道：“看出什么了？附近有沒有寶光？”
“沒有哦……”
雪衣環(huán)目四顧：“最亮的還是主人。”
陸長風擰眉思索，就在這時，突然一聲暴喝傳來：
“站住！”
陸長風循聲看去，只見柳府中沖出一位身著都督府將官鎧甲、面色黝黑的將領(lǐng)，攔住了一位不知何時出現(xiàn)在府門前的玄衣女子。
那女子背負長形布囊，身姿挺拔如松，面對兵戈環(huán)繞，神色冷冽平靜。
她背后那布囊中散發(fā)著驚人的煞氣。
副將沈豹看著眼前這個仿佛憑空出現(xiàn)在案發(fā)現(xiàn)場的女人，如臨大敵，死死盯著她，尤其背后的布囊，厲聲道：“你是何人？此乃兇案現(xiàn)場，竟敢擅闖！背上何物？解下查驗！”
那女子瞥了他一眼，目光冷淡，對沈豹的喝問毫無回應(yīng)。
“拿下！”
沈豹見狀，不再猶豫，揮手喝道。
兵卒挺戟上前。
那女人眉頭微蹙，似是厭煩了糾纏，就在戟尖即將及身的剎那，她身形如鬼魅般一晃，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那道玄色身影已向后飄退數(shù)丈，倏忽間便沒入了側(cè)旁一條幽深窄巷的陰影中，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追！封鎖巷道！務(wù)必擒住此人！”
沈豹又驚又怒，連聲下令，兵卒們呼喝著涌入巷中。
茶樓上，陸長風將這場短暫的沖突盡收眼底。
他的目光追隨著那女人消失的巷口，眼中光芒閃動。
“雪衣，你剛才說，什么寶光都沒看見？”
“……”
雪衣也懵了，望著女人消失的方向：“這怎么可能呢……”
她背上的東西煞氣之重，在樓中都能感到。
那股極致陰寒的氣息，是個人都能察覺！
照理說，此等寶物，必有寶光，可雪衣看過去，卻是一片灰暗。
能感覺到，卻看不到……
雪衣整個鳥都傻了。
陸長風看它這傻愣愣的樣子，猜到它沒說謊，取出尋龍針，尋龍針也沒反應(yīng)，照舊死死指著自己。他心中一動：“看來有必要問問了……你們在此等候，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