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隊員都保持了立場一致。
這點倒是徹底出乎韓振的意料。
沒想到平時出個任務,連兩毛錢傭金都要和他計較個半死的小兔崽子們,在這種時候反而仙人撫頂了似的,眼神都變得清澈正派起來。
韓振敬佩地看了眼簪書。
而后者對他的打量全然不察,聽見大家都同意之后,便單手支著下頷,長長的睫毛垂著,看著平板上的地圖蹙眉思考。
“韓隊長,這里有防守的條件么?”
韓振不看地圖,而是掃了一圈四周。
“這座軍工廠,從建造之初就是作為防御工事使用,外墻用了200毫米厚的多層復合鋼板,部分關鍵部位的鋼板厚度在300毫米以上,裝甲車來了都打不穿。”
簪書抬頭看他。
一雙清凌凌藏不住太多心思的眼眸分明寫著:你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
對上簪書審視的眼睛,韓振只聳肩笑了笑。
“妹妹小姐,逃命都這么會挑地方,不愧是卡洛斯老大瞧上的女人?!?/p>
簪書緩緩地:“?”
不是。
這到底和厲銜青有什么關系。
韓振已經繼續往下說,得出結論:“以這座軍工廠作為據點,和奎因派來的人慢慢耗,拖到凌晨四點,完全沒有問題。”
簪書的目光回到平板上,把平面地圖調整為3D的地形圖,一默,說:“有問題。我們不能只死守,要防止敵人圍點打援?!?/p>
意想不到的戰術詞匯從簪書嘴里說出來,韓振挑眉。
“妹妹,你還懂作戰呢,也是你哥教你的?”
“……不是他教的?!?/p>
家里,司令的爺爺,總長的二叔,頂級戰力的哥哥,柔弱的她。
從她帶著小兔搬進厲宅那天起,簪書在家里聽得最多的話題,就是三個男人坐下來沙盤推演,討論各種戰場戰爭戰術。
簪書一點兒都不想懂,也一點兒都不想聽。
奈何架不住耳濡目染的威力。
被熏陶得多了,她都腌入味了。
她懷疑玩偶小兔要是會說話,此時此地也能站起來講兩句。
甩甩頭,把腦子里不合時宜跑出來的奇奇怪怪念頭甩掉,簪書在地圖上指出了三個地點。
“這兒,這兒,還有這兒,再加上必經的隧道口,都要派人去守。”
韓振雙眼一亮,簪書的想法,和他的是不謀而合的。
以此為據點,不代表外面不用派人。
“收到,指揮官。另外還有……”
作戰會議開了十五分鐘結束。
戰術制定完成后,韓振和簪書分別復盤了一遍,確定沒問題,便把每個人的任務分派下去。
緊接著是武器彈藥的清點和重新分配。
沒有一點點防備,正在裝備自己的克倫不經意間一抬頭,恰好目睹了其他隊員齊刷刷戴上了四目全景夜視儀。
還是最新最貴的那款。
克倫一愣,難以置信的目光轉向韓振。
“隊長,你有這種好東西,你給我配手電筒?”
想起自己不久前在烏漆嘛黑的山路間帶著妹妹小姐穿行,連手電筒都不敢開,克倫感覺自己的心都要輕輕地碎掉了。
韓振之前的點位是隧道口附近的制高點,為了偽裝融入夜色,身上穿的是黑色的沖鋒衣,現在準備林間作戰,時間還可能會延長至明天白天,他把外套拉鏈拉開,露出底下的迷彩作戰服。
正忙著換裝,聞言便抬頭看了克倫一眼,面不改色。
“參加拍賣會要什么夜視儀,人家阿年就沒要,懂點事?!?/p>
“但我現在要參加作戰了。”克倫勾勾手指,“快給我?!?/p>
韓振假裝沒聽見。
克倫立刻轉向簪書,一臉的告狀:“指揮官小姐你看他。”
韓振這才撿起他的夜視儀給克倫丟過去:“給你行了吧?!?/p>
克倫反手接住,流暢地戴上,舒服了。
“謝謝隊長。”
不清楚他們平時是不是這種相處模式,簪書在一旁看著,驀地想起另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如果連夜視儀都不能做到人手一副,那么——
“韓隊長,槍彈火力那些夠用嗎?”
“夠用?!表n振頓了頓,說,“但也僅限于夠用?!?/p>
原本的任務只是保護簪書,而現在直接升級成了要和K集團熱戰,兩者消耗的彈藥不是一個量級。
韓振每次行動前都會準備兩倍余的彈藥,然而目前這種境況,再來兩倍都未必敢說充足。
指揮權在簪書手上,韓振認為自己有必要交底:“坦白說,點射夠,如果要形成大規模的火力壓制,就不夠了。”
簪書輕輕頷首,表示明白。
可箭在弦上,此時也沒有更好的解決辦法。
若有所思地環視了周圍環境一圈,簪書對克倫以及其他隊員點頭說:“大家找找看,看這家軍工廠里有沒有什么能用上的?!?/p>
黑夜里寬廣得看不清全貌的一家軍工廠,規模建得這般大,足以窺見它背后所有者當年的財力。
如果是有計劃的搬遷,現場應該清理得整齊有序。
而此時借著應急照明燈的光線看去,目之所及的一樓空間,到處都是東倒西歪的柜子和箱子。
不像搬遷,倒像被強盜入室洗劫過。
簪書總覺得哪里透著別扭。
即便沒有克倫心心念念的坦克,能撿到一兩箱遺留下來的子彈,也是極好的。
林子外面安安靜靜,隧道口沒恢復通行,奎因的人一時半刻趕不到這兒,時間還有剩余。隊員們領了命令,應了聲“是”,動作迅疾地四散開。
韓振沒去,只在克倫準備轉身時,喊住他。
“克倫,去二樓東北角找?!?/p>
說完,仿佛看不到簪書驟然變得驚異的凝視,后撤兩步,后腰靠著剛才商議作戰的桌子,掏出打火機,點燃了一根煙。
簪書看見有人抽煙就皺眉。
想起家里的那位,眉心頓時蹙得更緊。
……一定是在一邊抽煙一邊臉色陰沉地想著怎么整治她。
韓振舒爽地吐出煙圈,端詳著簪書頗有微詞的表情,笑了笑,夸張地哀求道:“指揮官,別啊,千萬別在隊伍里頭搞禁煙,會要人命的?!?/p>
有時候執行起作戰任務,三五天不眠不休是常有的事兒,沒一根煙頂著,神仙來了都得打瞌睡。
簪書倒不至于如此不講理。
“韓隊長……”
清潤透亮的一雙黑寶石眼眸明明白白寫著欲言又止,韓振知道她有話想問,也知道她想問什么,他卻還沒想好怎么開口說明。
不過另一件事倒是想好了。
彈了彈香煙,煙灰飄落在地。
“指揮官妹妹,如果這次我們作戰計劃成功,我們真的抓到了奎因·弗雷斯特,我可以向你討一個賞么?”
“什么?”
“把小溫黎的微信推給我。”
“……”
簪書無語地默了默,不假思索拒絕。
“不行。小黎姐有喜歡的人了,除非她明確告訴我她不想和他在一起,否則我不會幫你。”
一句話說得斷情絕義,韓振聽了也不失落,唇角依然彎著。
“好狠心,感情真那么堅固的話,何必怕我追她。”
理倒也是這么個理兒。
但簪書還是要說:“很堅固的?!蓖A藘擅?,小聲補充,“就像我和我哥哥一樣。”
韓振又笑了下,不知聽沒聽懂簪書的暗示,沒再繼續這個話題。
“妹妹,你是不是好奇,我為什么會對這座軍工廠了如指掌?”
比如說,墻體厚度,
比如說,有可能會在哪里能找到武器。
總算切入正題了,簪書忙不迭地用力點頭:“嗯?!?/p>
韓振抽了一口煙,煙霧在眼前飄散,他的眼神也逐漸變得迷離,沉默良久不作聲。
簪書耐心地等著。
一根煙很快燃了過半,韓振一垂手,把煙頭摁熄在桌面,狠狠碾了碾。
“因為,這里是當年K集團旗下的軍工廠。我在這里服役過。包括你的寶貝情哥哥卡洛斯,以及他的父母,最初被綁架到的地方,就是這兒?!?/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