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族旅行的最后一天,三亞下起了細(xì)雨。
細(xì)雨中的亞龍灣霧氣朦朧,遠(yuǎn)山如黛。霍家人在酒店餐廳用最后一頓早餐,氣氛比來時融洽,卻也暗流涌動。
霍思琪的腳踝已經(jīng)消腫不少,坐在輪椅上,看向宋知意的眼神滿是崇拜:“大嫂,等回北京了,我真想跟你學(xué)急救。你那天真的太厲害了。”
宋知意放下手中的白粥碗,語氣平和:“可以。不過系統(tǒng)的急救培訓(xùn)需要時間和耐心。”
“我可以!”霍思琪眼睛發(fā)亮,“我就想成為你這樣的人。”
林宛如看著女兒,又看看宋知意,心中五味雜陳。之前她還覺得這位侄媳過于清冷疏離,如今卻不得不承認(rèn),這種清冷在關(guān)鍵時刻成了最讓人安心的力量。她夾了塊點心放到宋知意盤中,語氣有些生硬卻努力溫和:“知意,多吃點。”
“謝謝二伯母。”宋知意點頭致謝,神色依然平靜。
林薇坐在餐桌另一端,小口喝著咖啡。她的目光黏在霍硯禮身上,可霍硯禮的視線從未偏離宋知意。他正細(xì)致地剝著一個水煮蛋,蛋白光潔完整,被他輕輕放到宋知意面前的餐碟里。
“謝謝。”宋知意的道謝禮貌而簡短。對于霍硯禮近日越發(fā)明顯的照顧,她顯得有些無措,卻并未拒絕——只是安靜接受,如同接受一件尋常小事。在她看來,這只是婚姻存續(xù)期間,配偶之間應(yīng)有的互動,無關(guān)其他。
霍崢將一切看在眼里,低頭用餐,唇角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林薇握著咖啡杯的手指收緊,骨節(jié)泛白。她深吸一口氣,換上得體的笑容:“硯禮,記得你以前最討厭剝雞蛋,說麻煩。”
霍硯禮這才抬眼看向她,目光平靜無波:“人總會變。”他轉(zhuǎn)向宋知意,聲音不自覺地放緩,“上午雨大,航班可能會延誤,你可以在房間多休息會兒。”
“沒關(guān)系,工作郵件需要處理。”宋知意回答,一如既往地將事務(wù)排在個人舒適之前。
霍硯禮頓了頓,沒再勸說,只是道:“別太累。”
早餐后,眾人各自回房收拾行李。宋知意的行李極簡,十分鐘便整理妥當(dāng)。她站在窗前,望著窗外綿密的雨絲,神情專注,仿佛在觀察某種重要的氣象變化。
霍硯禮收拾好自已的行李,來到宋知意的房間,走到她身邊,并未靠得太近,留給她足夠的空間。
“這雨過后,山里可能會出現(xiàn)彩虹。”宋知意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在自言自語。
“你喜歡看彩虹?”霍硯禮問,語氣溫和。
“嗯。”她點點頭,目光仍投向窗外,“在某些地方,彩虹被視作希望和修復(fù)的象征。”她沒有具體說是什么地方,但霍硯禮知道,那一定與她的過往有關(guān)。
他克制著想要靠近的沖動,只是站在與她并肩的位置,一同看向灰蒙的天空。“以后若有機會,我陪你等彩虹。”他說得很自然,沒有刻意的深情,仿佛這只是個簡單的提議。
宋知意側(cè)過頭,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清澈依舊,但深處似乎有一絲極細(xì)微的漣漪掠過,很快又恢復(fù)平靜。“謝謝。”她最終只說了這兩個字,帶著她特有的、保持距離的禮貌。在她心里,他們的關(guān)系有明確的期限和界限,五年之期一到,各自歸位,過多的牽扯并無必要。
敲門聲響起。
霍硯禮開門,林薇站在門外,一身精心搭配的衣裙,妝容完美,眼底卻帶著難以掩飾的焦灼。“硯禮,我們能單獨談?wù)剢幔坑行┰挘蚁朐陔x開前說清楚。”
霍硯禮回頭看了眼宋知意,她已轉(zhuǎn)過身,繼續(xù)望向窗外,背影沉靜,顯然無意介入。
“就在這兒說吧。”霍硯禮沒有讓開房門。
林薇咬了咬唇,聲音壓低,帶著懇求:“是關(guān)于過去……還有我的苦衷。你媽媽當(dāng)年那樣逼我,我實在是……”
“林薇,”霍硯禮打斷她,語氣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終結(jié)感,“過去的決定是你自已做的。無論當(dāng)時有多少外因,選擇離開的人是你。這件事,我們早已沒有討論的必要。”
“可我后悔了!我這幾年沒有一天不在后悔!”林薇的眼淚涌了上來,“硯禮,我們那么多年的感情,難道就因為一個錯誤,就全都沒了嗎?你和她的婚姻不過是……”
“林薇。”霍硯禮的聲音沉了沉,帶著明確的警告意味,“慎言。宋知意是我的妻子,這是事實,也是我認(rèn)可并尊重的現(xiàn)實。”
他不再看她,目光轉(zhuǎn)向窗邊那道沉靜的身影,語氣緩和下來,卻更顯堅定:“我的生活重心在哪里,我很清楚。你也該向前走了。”
門被輕輕關(guān)上,隔絕了門外壓抑的抽泣聲。
房間內(nèi)重歸安靜,只有雨絲敲打玻璃的細(xì)微聲響。
霍硯禮走回窗邊,并未急于解釋或剖白,只是安靜地站在那里。過了片刻,他才開口道:“抱歉,打擾到你了。”
宋知意轉(zhuǎn)過身,臉上并無不悅,只有一貫的淡然:“這是你的私人事務(wù),不必向我道歉。”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不過,既然做出了選擇,清晰的態(tài)度對彼此都好。”
她的話語客觀,甚至帶著點事務(wù)性的建議口吻,聽不出任何個人情緒。但霍硯禮注意到,她說完后,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摩挲了一下窗框邊緣——一個微小到幾乎無法察覺的動作。她并非無動于衷,只是長久以來習(xí)慣了將一切情感波動控制在理性范圍內(nèi),尤其對于這段有明確期限的關(guān)系,她更不允許自已產(chǎn)生多余的期待或困擾。
“你說得對。”霍硯禮順著她的話,沒有繼續(xù)情感層面的探討,“清晰明確,對大家都好。”
下午,雨勢漸歇,眾人前往機場。天空被洗凈,陽光破云而出時,天際果然懸起一道淡淡的彩虹。
“彩虹。”宋知意看著窗外,眼眸里映著那抹轉(zhuǎn)瞬即逝的七彩光暈,神情柔和了一瞬。
“很漂亮。”霍硯禮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更專注地看著她側(cè)臉上那抹罕見的柔和光澤。
宋知意點了點頭,沒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直到彩虹漸漸淡去。霍硯禮也陪著沉默,這一刻的寧靜,勝過千言萬語。他漸漸明白,與宋知意相處,很多時候無需言語,只需在她專注看世界時,安靜地站在她能看到的地方。
抵達(dá)北京,傍晚的寒意撲面而來。霍家的車隊等候多時,接眾人回老宅聚餐。
宋知意本想直接回宿舍,霍母卻拉住了她:“知意,一起回家吃飯吧,老爺子念叨你好幾天了。”語氣自然,仿佛她本就該在場。(霍老爺子因為身體原因,沒有參加家族旅行)。
宋知意看向霍硯禮。在這段婚姻存續(xù)期間,配合出席必要的家庭活動,是她認(rèn)可的義務(wù)之一。
“一起去吧,”霍硯禮說,“吃完我送你回去。”他的提議穩(wěn)妥,給了她進(jìn)退的空間。
“好。”宋知意應(yīng)下。
霍家老宅燈火溫馨。霍老爺子霍啟山端坐客廳,見宋知意進(jìn)來,臉上立刻綻開笑容:“知意回來了,快來讓爺爺瞧瞧。”
宋知意依言過去坐下:“爺爺。”
老爺子拉著她的手,仔細(xì)端詳:“瘦了些。是不是又只顧著工作,沒好好吃飯?”
“沒有,三亞飲食很好。”
“聽說山里那場雨,幾個孩子多虧了你。”老爺子看向霍硯禮,目光帶著詢問,也有關(guān)切。
霍硯禮頷首:“是,全靠知意和小叔處置得當(dāng)。”
老爺子拍拍宋知意的手背,感慨道:“好孩子,沉穩(wěn)又可靠。就是別太累著自已。”那眼神里有贊賞,有驕傲,也有一絲長輩對晚輩涉險不易察覺的心疼。